张新民的美篇——再谈“登楼”骈文

张新民

滕王阁 骈文及唐朝 上篇文章谈到了王粲的《登楼赋》为魏晋之赋首，是中国文学史上骈文的开篇之作。 这里我先说说骈文与其它文章的不同之处：骈文是我国古代一种以对偶句法为主的特殊文体，又称骈文体。因其常用四字、六字句式，故称四六文。他的核心特点在于对仗工整、声调和谐、词藻华丽和用典频繁。 我也可以通俗的戏解一下什么是骈文：从字面上看，“骈”字是“马”字旁，右边一个“并”字。意思是文章到此处，不同于它处走路行文，须得改换乘马挥就，而且是双马并行、对称，从声调上又合翩翩起舞之势，煞是好看。可以说，骈文的写作方法最吃功力，且是文中最出彩的部分，读起来最是赏心悦目。 王粲的《登楼赋》即是中国文坛骈文辞赋之首，为开山之作，而随其后者，如长江滚滚东逝之水而不绝。古往今来，我中华从来不缺寒窗苦读的少年和才华横溢的才子，缺的是一个安定的环境。 而此时的中国北方正处在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尤其是那段五胡乱中华的动荡，令后人不堪回首。杀伐竞起，政权频更，百姓们被当做两脚羊驱来赶去，任意杀戮。人知今天尚在喘息，谁知明天魂归何处？哪有安放书桌之地？ 既使在这场野蛮对文明的屠戮中，亦有不屈的文人学者，感时抒怀，用饱含浓墨之笔，承袭和发展了骈文的艺术，为后世留下了不朽的篇章。如江淹的《别赋》《恨赋》、庾信的《哀江南赋》以及谢庄的《月赋》。可见我中华文化底蕴之深厚，有一种腥风血雨都掩盖不住的顽强。 然而唯独这登楼之赋，却无人敢于问津。直至大唐盛世初年，天降奇才，王勃一展才华，挥笔而就了《滕王阁序》，惊艳了世人，后浪高过前浪，被后人评为天下第一骈文。自此，王粲的《登楼赋》在独领风骚四百年后，终于有了续章。 王勃和《滕王阁序》 王勃才华早露，14岁应举及第，后来他的才华更是锋芒毕露，那时就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并称为唐初四杰。 王勃的《滕王阁序》由于太过于惊艳，问世以来，于各个朝代，受到广大群众文学爱好者的关注。此文的创作过程极具戏剧性，而且王勃属于即兴创作，见景生情、临场发挥。人们惊艳于他是天纵之才，因此对于他创作的过程更是津津乐道。 王勃是在父亲被贬交趾郡后前往省亲，路过洪州（今南昌），正值都督阎某主持重修滕王阁。完工后恰逢重阳佳节，为了彰显他的政绩，于此日大排延宴，遍邀江南名仕，并透出消息，欲征得一“楼赋”，欲使滕王阁名声鹊起。王勃偶然得到的邀请，便欣然前往。 对于王勃写《滕王阁序》的过程中产生诸多的“轶闻趣事”，也早已和他的这篇“千古第一骈文”一起为后人传颂。这段趣闻最早见于唐末五代时人王定宝的《唐摅言》（卷五），不过还算是明代小说家冯梦龙的《醒世恒言》中的《马当神风送滕王阁》写的详细、传神，人物活灵活现，兹引如下，以飨读者： 是日正是九月九日，王勃直诣帅府，正见本府阎都督果然开宴，遍请江左名儒、士夫秀士，俱会堂上……其他文词超绝、抱玉怀珠者百余人，皆是当世名儒。 王勃年幼，坐于座末。少顷，阎公起身，对諸儒道：“ 帝子旧阁，乃洪都绝景。是以相曲諸公至此，索求諸公墨宝作此《滕王阁序》，刻石为碑。以记后来，留万世佳名，使不失其胜迹。愿诸名士勿辞为幸！”遂使左右朱衣吏人，捧笔砚纸于诸儒之前。 诸人不敢轻受。一个让一个，从上至下，却好轮到王勃面前。王勃更不推辞，慨然受之。满座之人，见勃年幼，却又面生，心各不美。相视私语道：“此小子是何氏之子，敢无理如是耶？” 此时阎公见王勃受纸，心亦怏怏。遂起身更衣，至一小厅之内。阎公口中不言，自思道：“吾有婿乃长沙人也，姓吴名子章，此人有冠世之才。今日邀请诸儒做此记，若诸儒相让，作此文以光显门庭也。是何小子，敢欺在堂名儒，无分毫礼让！”吩咐吏人，观其所作，可来报之。 良久，一吏报道：“豫章故郡，洪都新府。”阎公道：“此乃老生常谈也！”一吏又报到：“星分翼轸，地接衡庐。”阎公道：“此故事也。”又一吏报道：“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阎公不语。又一吏报道：“物华天宝，龙光射斗牛之虚；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阎公道：“此子欲与吾相见也。”又一吏报道：“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阎公心中微动，想道：“此子之才，信亦可人。”数吏分驰报句，阎公暗暗称奇。又一吏报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阎公听了罢，不觉以手拍几道：“此子落笔如有神助。真天才也！”遂更衣复出至桌前。 宾主诸儒，尽皆失色……须臾文成，全篇共773字，呈与阎公，公视之大喜。遂令左右，从上至下，遍示诸儒。一个个面如土色，莫不惊状，不敢拟一字……阎公乃携王勃之手，坐于左席道：帝子之阁，风流千古；有子之文，使吾等今日雅会，亦得闻于后世。从此洪都风月，江山无价，皆子之力也。吾当厚报。” 冯梦龙的这一段描写栩栩如生，只觉得此文竟和王勃写《滕王阁序》时一样，也似有支神来之笔。读罢后，连我这个粗通文墨的人都觉得神采飞扬起来。 真是天妒英才！王勃在公元675年的滕王阁宴会上即兴写了这篇天才骈文，而他在第二年去交趾看望父亲，在返北归途中不幸溺水身亡，年轻的生命定格在27岁，好似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短暂而灿烂。 我有时竟会这样想，王勃莫不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少年即成名，然后就是为了来赶这场文化盛宴，而适逢其会，恰巧滕王阁落成，阎都督营造了这氛围。文曲王勃及时赶来，一挥而就的这篇神来之作，为我们中华文化写就了让后世无法超越的范本。使命既然完成，于是便飘然去了吧？ 此后历史上经历了我们引以为傲的盛世唐朝，国家强大，人民安居乐业，随之就是文化的繁荣，唐诗就是这种情况下诞生的，而且又是一个后人无法超越。无法超越的除了唐诗，还有创作这些诗歌的伟大诗人。 关于“登楼”的话题也多有波及，产生了不少的登楼诗歌。但是登楼的骈文，可能是由于王勃的《滕王阁序》已是封神之作，因此不敢有人问津了吧？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兴亡谁人定，盛衰岂无凭？一页风云散，变换了时空。”——歌曲《历史的天空》 历史的年轮无情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涟漪，由盛世繁华转到了五代十国的乱世，一直到北宋初，在王勃的《滕王阁序》写出的三百年后，我国的文学史上终于终于迎来了一篇流芳千古的力作《岳阳楼记》。 作者范仲淹，北宋时期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任宋朝参政知事时推行改革，但因触犯贵族利益，仅一年即失败。 北宋初年，太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解除了内乱的隐患，加强了中央集权制。在用人上重文抑武，军事上不求进取，对北部强敌忍让求和，安心于眼前的暂时平衡。由于统治者忌惮武将手中的兵权，因此多用文官兼任军职。 范仲淹就任过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任期内，首创“屯田久守”策略，修筑堡寨，组建民兵，稳固宋夏防线。迫使不安分的西夏被迫议和，由此北部西夏边界进入了十年的和平期，范仲淹因此被西夏人称为“胸中有十万甲兵”。因此，笔者评价范仲淹是宋朝文官中最成功的武将，一位有战略眼光的儒将，是一位“提笔安天下，走马定乾坤”的人物。 《岳阳楼记》写作时，正是他推行新政失败，被贬至河南的邓州。而他的好友滕子京也被贬到巴陵郡（今湖南岳阳），重修岳阳楼以彰显政绩。竣工后，滕子京寄送《东亭晚秋图》及书信，邀请范仲淹作记。 仅凭着滕子京送的图及前人诗词中的描绘洞庭湖景，范仲淹未去岳阳考察，在花洲书院构思、写作，秏时数月完成。 全文368字，融合写景，抒情，议论，被誉为宋代散文巅峰，入选中国教材。 “衔远山，吞长江。”开篇短短6字，气势不凡。接着写到“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朝辉夕阴，气象万千”，愈发显得岳阳楼龙盘虎踞而跃然纸上，高屋建瓴，透过远山而俯视长江的胸怀，使得文章一开始便立意高远。 接着，作者凭想象写了阴雨连绵的天气，“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行隐曜，山月潜行，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而此时登楼，心情“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抒发了自己对国家前途的担心及对恶人的诽谤打压的愤怒和无奈。 “若至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之时”，则是“ 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麟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这一段骈文写得神采飞扬，写出了晴和日朗的美景以及人此刻忘情的幸福感，是本篇中最赏心悦目的文字。 文章最后是作者对人生的感慨，是本文最有价值的部分，为全篇的高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作者站在政治家的立场，对当朝的为官者提出的希望和要求。 最后提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生境界。范仲淹心怀国家，严于律己，一生清廉。他也觉得对当朝士大夫立的标杆，恐他人难以企及，因此为知音难觅而心有遗憾。而他的这种境界甚至放在我们今天都可以成为座右铭。因此范仲淹被朱熹（南宋的哲学家、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诗人）誉为“天地间第一流人物”，被毛泽东称为“文武双全的典型”。 “登楼”骈文小结 在此篇及前文中谈到了我国文学史上的三篇登楼骈文，从东汉末年王粲的《登楼赋》始，一直到北宋初年的《岳阳楼记》，前后度过了漫长的七百年。 这七百年历经了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十国各朝代，中间包含了我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两段乱世屠杀，最后由宋朝结束战乱，给了人民一个宝贵的太平年景。尤其是北宋的167年百姓们安居乐业，我国的文学史又迎来了一个新的高峰——宋词的诞生，以及伴随着这灿烂词句中的伟大文学家。 七百年中诞生的登楼骈文，极其珍贵。三篇文章，同样都是写登楼的感慨，采用的是同样的修辞方法，可是它们产生及写作过程却是大相径庭；我们对他们在文学史上的定位也不一样。 其中王粲首创可贵，有开创之功；王勃是一战封神，被评为中国骈文之首；范中淹是站在政治家的高度，将家国情怀融入文篇，尤其值得我们敬佩和推崇。 　　于是，特草成诗三首，对三位骈文前辈示以深深的敬意。 　　王粲登楼 王粲登楼凭栏久， 望断天凉好个秋。 投亲靠友皆冷遇， 始知人情薄如纸。 ❀ ❀ 举杯浇愁愁更愁， 恰似江水向东流。 可怜胸怀锦绣文， 泪飞顿作骈文首。 　　流星闪过王勃 王勃神童才早露， 心本顽劣， 文采心中藏不住。 好似流星一颗， 天空划过。 ❀ ❀ 从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腾起， 遇见洪州滕王阁。 发出最耀眼的光旭。 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 然后， 倏然而逝。 带走了多少， 诗词歌赋，人间欢娱。 ❀ ❀ 天妒英才， 使天下， 众生才子扼腕， 红巾翠袖， 揾 腮边泪…… ………… 一声叹息！ 　　岳阳楼 岳阳楼重修， 子京费思谋。 画图寄范公， 题赋记春秋。 ❀ 好个岳阳楼， 衔山吞江流。 朝晖夕阴日， 万千气象悠。 ❀ 阴雨连绵时， 满目萧然愁。 虎啸狼猿啼， 悲国之心有。 ❀ 春和至景明， 波澜不惊之。 把酒临风饮， 喜洋洋者矣！ ❀ 悲喜不由己， 忧国又忧民。 范公怀高义， 士大夫不及。 ❀ 先天下之忧， 后天下之乐。 清廉范仲淹， 人品第一流。 撰稿：张新民审核：张新华张新英制作：张腾（文中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2026年3月3日安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