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一场细雨

高钢军 Quincy Gao

　　二月的最后一天，这个城市下雨了。实话说，还算不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雨。雨是怯怯走进来的，细细密密飘落，一点儿也放不开手脚。你睁大眼睛想看却看不到，落在脸上感觉毛茸茸的。这雨太顽皮了。

　　在楼下走走，天空有点儿阴沉，斜着挂起的太阳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轮廓，最远端朦胧的阴山山脉茫茫漠漠，恰似云雾里的万马奔腾。空气不像前几天的干燥，很新鲜，竟有些润润的。细雨柔柔的，也还是凉凉的，落在地上，地面潮潮的，落在草丛里，小草看着就舒展开了筋骨，好想用手去抚摸，难得的青草香气带着泥土的温润四处散开。在外边待久了，会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孩子们顾不上这些，喊叫着追逐着，明天就开学报名了，想要畅快淋漓地玩耍又不知道等到哪一天。

　　关于春雨水的诗句，最熟悉的莫过是韩愈的诗句：“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轻快自然，润物无声。诗人戴望舒的《雨巷》很有意境，“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希望逢着和飘过“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作家写雨，最喜周作人的一段话，自在闲适：“雨虽然细得望去都看不见，天色却非常阴沉，使人十分气闷。在这样的时候，常引起一种空想，觉得如在江村小屋里，靠玻璃窗，烘着白炭火钵，喝清茶，同友人谈闲话，那是颇愉快的事。不过这些空想当然没有实现的希望，再看天色，也就愈觉得阴沉。想要做点正经的工作，心思散漫，好像是出了气的烧酒，一点味道都没有，只好随便写一两行，并无别的意思，聊以对付这雨天的气闷光阴罢了。”想着真如作者那般，靠窗品茗闲话，再随便写一两行，那可是享了清福，令人羡慕，这样的生活才有些意思。

　　春天总是被人寄予无限希望。春天的微风，春天的小雨，春天的鸿雁和春天的花花草草，想着就浑身轻松起来。这立春还是月初的事情，春风已把井口的冰都融化了，早该下一场春雨了。今儿隔①这雨下得算是恰逢其时。每下一场春雨，北方的天气就会更暖和一些，人们的心情也会畅快好多。

我假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不就是春天么，春风、春雨和花花草草都是这个春天应有的。可是真的长风细雨时我还是有点儿怦然心动，想着像那些要开学的孩子们畅快淋漓地奔跑，踏青行歌揽看天地间的生机和豪情，欣赏“一眼尽清新”的惊喜。也想着闭上眼睛，用鼻子轻轻地嗅，把春天的气味都记在肺腑里，用心感受“小雨润如酥”意境。

　　春雨濛濛，天地温润，万物归序。雨落人间，是诗意，亦是入定和新生。亲爱的，愿这一场春天的细雨，洗去所有烦恼，带来满心温柔。在这如烟的春雨里，我们守一份淡然，怀一份清澈，静待花开，长安岁月！

　　备注：①今儿隔，北方方言，今天之意。

写于丙午马年正月十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