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元宵节</p>
<p class="ql-block">小时候,元宵节是年味最后的高光时刻。</p>
<p class="ql-block">天还没全黑,巷口就飘来甜香——是隔壁阿婆在煮汤圆,黑芝麻馅儿的,糯米皮软糯得能兜住一整个春天。我踮脚趴在灶台边看,水咕嘟咕嘟翻着小泡,白胖的汤圆浮上来,又沉下去,像一群害羞的小月亮,在热气里慢慢亮起来。</p>
<p class="ql-block">晚饭后,父亲拿出那盏糊了三年的兔子灯:竹篾扎的骨架,薄纸糊的耳朵,蜡烛一亮,影子就在墙上蹦跳,活脱脱一只撒欢的玉兔。我提着它出门,和一群孩子汇成一条晃晃悠悠的光河,灯笼映着雪地,也映着彼此冻得发红的鼻尖。谁的灯灭了,大家就围过去吹气、护火,笑声撞在老墙根上,又弹回来,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后来离家读书,元宵节便成了视频通话里的一碗汤圆。母亲端着碗凑近镜头:“喏,还是黑芝麻的,咬一口,流心!”屏幕那头热气氤氲,我仿佛又尝到那股微苦回甘的香——原来最浓的年味,从来不在烟花升空的刹那,而在低头咬破软皮、馅儿缓缓涌出的那一秒。</p>
<p class="ql-block">今年回了老城,正月十五的傍晚,我站在青石桥上。河面浮着千盏莲花灯,烛光随水轻摇,像散落人间的星子。有人放天灯,纸鸢似的光点缓缓升空,越飘越远,最后融进淡青色的夜幕里。我忽然明白:元宵,是中国人写给春天的一封情书——用光写,用甜写,用团聚的温度写,也用一点恰到好处的别离写。</p>
<p class="ql-block">毕竟,灯火可亲,而人间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