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间的轨道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粉色的列车就顺着这弧线缓缓游过去,像一瓣被春风托起的樱花,轻得几乎不惊动枝头的花雨。山坡上全是樱树,粉得浓淡不一,远看是雾,近看是云,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有几片甚至追着车窗飘了半程。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拍照,只是把脸贴在微凉的玻璃上——原来春天不是扑面而来,是悄悄漫过来的,漫过山脊,漫过铁轨,漫进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那条花街我走过好几次。紫的粉的花枝低垂下来,几乎要扫到帽檐,草帽姑娘提着蓝包走得慢,男孩倚着栏杆不说话,可眼睛亮亮的,像盛了整条街的光。我常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看花瓣落在电动车把手上,落在斑马线边缘,落在穿西装的上班族肩头——没人掸,也没人急着走。城市原来也可以这么软,软得让脚步不由自主放轻,让心跳悄悄跟上花影摇曳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木桥不宽,却总让人想停下来。溪水清得能数清底下几颗小石子,水声不大,但一直响着,像一句没说完的闲话。桥上那两个人,一个微微侧身,一个抬手遮阳,都没说话,可影子在花影里挨得很近。我走过时放慢了步子,没惊动他们,也没惊动桥下那尾突然摆尾游开的小鱼。有些安静,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得刚好容下两个人,一溪水,一树花,和一个不必开口的下午。</p> <p class="ql-block">树是同一片树,花是同一季花,只是换了一条街。电动车静静停在树荫里,白车泊得规矩,红灌木在路边烧着一小簇一小簇的火。交通牌立得笔直,行人三三两两走过,有人抬头,有人低头,有人忽然停下,仰起脸,让风把花瓣吹进掌心。我站在街边,没赶路,也没等谁,就只是站着,看春天如何把一条寻常街道,悄悄酿成一首不押韵却很甜的小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