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乡愁

晓歌

　　最近网络上有一首火出圈的歌曲《这一别是永远》，很好听，这首疑似AI创作的歌曲，旋律优美抒情，激情四射，歌词简洁明快，朗朗上口，情绪价值拉满，虽然有很多重新填词换人演唱的版本，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最初听到的版本：

“ 这一别是永远

隔着海隔着天

思念积成了心头的雪

……”

爱屋及乌，一切情绪均生于心境，与隔着海隔着天的心境有关。

此刻，我客居在大洋的彼岸，窗外已是万籁俱寂的子夜，四周静悄悄的，故乡远在万里之外，被浩瀚无垠的太平洋联结或阻隔，或许冬日暖阳普照，又或许风雪弥漫，正是惬意的午后，适合围炉，适合踏雪寻梅。大而美的祖国，有多样的物候，因为太过遥远，因为隔着海，隔着天，因为久违了的雪一样的思念，我并不care此刻的风雪雨晴，深深沦陷在一种异样的情愫中，任思绪慢慢发散，任情感慢慢累积。

这一次孩子们要我们来洛杉矶过春节看孙子，看孙子只是个由头，与所有重要亲人们共享天伦之乐，调养被洞穿的元气，我们很开心。

加利福尼亚是被上帝真正眷顾过的“迦南美地”，《圣经》中神的应许之地以色列，此刻正战火纷飞，炮声隆隆，处于战乱的水生火热之中，全然违逆了神的应许，把一片本该“流着奶和蜜”的圣地，变成血与火的炼狱，让人忧伤，让人唏嘘不已，深深祈祷。

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踏上美洲大陆。人生是一场苦旅，这种被我称之为“类似于经年流浪的”人生经历，极大地限制了我拥抱美好的热情。

或许是因为年龄和身体的缘故，这些年我总是有一种略带忧郁的、怅然若失的心境。与其说是退养后的不舍与不甘，不如说是一种由衷的，不被需要的无欲无求的虚空与无助感，这种内生的双手互搏，没有一种外在的力量可以改变。世上应该没有一盏可以点亮白昼的灯，我们在黑夜沉睡，而在阳光灿烂的日子迷惘。行走在途中。那些美妙绝伦的奇异风景，像一场场稍纵即逝的烟花秀场，也许我们偶尔也会兴奋，但更多的时候，会陷入一种洗净铅华之后的沉思，其实没有人需要你去思考生存的价值和意义。世界的美好，给生存的苦难以慰藉。而短暂而漫长的单向奔赴，成就了哲学。哲学的使命，就是思考和觉悟，或者执迷不悟。

橘子郡是孩子们的迦南美地，我们只是过客。小孙子一天比一天招人怜爱，我无法舍弃爱的传承，沉溺在孩子们的关爱中流连忘返，忘记了遥远的家乡，一个关于春天的故事，一个年复一年的盛大庆典。

洛杉矶2月的阳光照在农历正月的异域，我在歌中写道：“洛杉矶没有除夕，也没有你的消息”，其实洛杉矶甚至没有冬季，没有雪，没有思念。而橘子郡只有乌鸦，没有喜鹊，巨大的蜗牛慢慢穿越社区的道路，流着湿漉漉的眼泪，无处不在的松鼠在高大的松林跳跃，蜂鸟悬停在树梢，蜥蜴总是四处逃遁，落叶飘浮在翠绿的草地上等待风起，棕榈树在蓝天白云间风情万种。我带着家里的，大多时候温顺，偶尔充满野性探索精神的小柴，每天在奥兰治绿草如茵的社区，对着充满善意的邻居，远远地说Hello，却永远走不过这一条条弯弯曲曲的，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小径，与路人握手和拥抱，这是横亘在不同种性之间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鸿沟，没有融合，只有根深蒂固的防备和审视。

如果说太平洋是一面镜子，漂亮国就是一张想要包裹世界的TACO，这种源于墨西哥美食的传承，既有包容一切的美德，也有无视规则的粗鲁，我不想用我微不足道的价值观评判这一切，我只是试图体会和理解这些存在的合理性。

自从美利坚强悍的新主人从西班牙人和墨西哥人的手中，夺取了美洲原住民栖息的家园之后，这片被太平洋和大西洋环抱的新大陆，就偏安一隅，扯起民主和自由的大蠹，享受整个世界的供养，迩来二百多年了。傲慢的富足，滋养了这个民族统治和奴役世界的欲望，掠夺是帝国野蛮生长的翅膀，这个翅膀巨大的阴影，长久地投射在世界的版图和人们的心上。

早晨的太阳照亮了加利福尼亚广袤无际的山川、河流和如茵的草地，灼热而粗暴，每每刺痛了偶尔路过的旅行者的眼眸，点燃了无所不在的、不甘屈服的战火，涂炭生灵。这种源自基因里的征服与掠夺的传承，这种源于宗教和神旨的不屈，谁说不是上帝眷顾过的应许之地，也会深陷战乱的动因。

　　马上是中国的元宵节了，自打大唐不夜城灯火辉煌的盛典成为日常，快乐被无限复刻以后，正月十五的灯就变得昏黄，像迟暮之年的等待，像久远的传承，像一声叹息。

自从与至亲至爱的父兄阴阳两隔，我的忧伤就汇入人类向死而生的悲悯的洪流，挥手之后，思念隔着海，隔着天，我们已经很难找到合适的字词，表达此刻的心境，在我有限的英文词汇中，我用“正月十五的homesickness“作了文章的标题，而且，我突然理解了语境这个词汇的内涵。

自打余光中先生的《乡愁》以后，我们已经不能说乡愁，不敢说乡愁。

乡愁在遥远的地球那一端，在天高地远的思念中，正月十五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不说乡愁！

20260302农历正月十五，美国，奥兰治

作者简介：张晓歌，男，京籍陕西人，现居北京。资深私募股权投资职业经理人，曾供职中国银行、湖南广电、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等著名传媒投资机构。业余书法、文学爱好者，《当代作家》签约作家，著有散文集《信马由缰》（漓江出版社出版发行）《九月的心境湛蓝如秋》（美篇电子书）等50多万字诗文，主要在网络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