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散文诗)

湖叟钓闲

<p class="ql-block">雨脚斜斜地垂下来,不是织,是绣——绣出檐角新润的湿痕。老樟树的叶子还睡着,那只山莺偏不肯等,先自把喉咙里的冰化开了,一声两声,滴在濛濛的空气里,竟凝不成珠子,都化作看不见的涟漪散开去。</p> <p class="ql-block">栏杆是朱红的,旧得深沉。雨水沿着木纹慢慢地走,像在临摹什么碑帖。柳条儿从侧面探过来,嫩黄的一点,软软地搭在朱红上——这颜色配得真好,让人忽然明白,原来冬与春的界限,就是这样轻轻一搭。</p> <p class="ql-block">屋里那枝梅是后山来的。不知谁折的,也不知插了多久,香气已经淡得快要没有,却偏偏被雨气一逼,又活转过来。这香气不绕梁,只浮在坐垫的锦纹上,薄薄的一层暖。满屋子清寂,都给它搅动了。</p> <p class="ql-block">墙角那张瑟,弦上该有灰了。好多日子没碰过,那些日子都到哪里去了?大约是随了檐角的雨,一滴一滴,落到看不见的地方。忽然想拂一拂,不为别的,只为那只山莺还在叫,一声比一声脆生,像是要把整个春天从雨里唤出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早春啊,雨是自己的,莺声是自己的,梅香柳色都是自己的——可又觉得都不是。它们来了,终是要走的。唯有指尖触到瑟弦那一刻,才算是真正捉住了一点什么。是什么呢?大约就是这“可惜”二字,从年光里漏下来,带着雨的清寒,莺的清亮,还有梅花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