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格尔行记

大可为奇

　　丙午马年伊始，几首悠扬苍劲的马头琴乐曲，拨动了自己沉静弛然的心弦，视野一下子从斗室飞向“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的天地，思绪亦如飘荡的云飞向远方。我想起多年前，那次带领一支采访团队，奔赴茫茫草原腹地，采访内蒙锡林郭勒盟白音华煤矿的活动。我们从辽宁阜新经由内蒙赤峰一路向西，领略草原之广阔，满目充盈；饱览草色之鲜明，晕染心灵；感受风情之纯真，恍如梦境。

　　700多公里路程，由辽河平原延伸至辽西丘陵，又渐渐抬升至蒙古高原。苍茫天地之间，空气越发清新和凉爽。旷野辽阔一望无边，飘动的白云，怡人的轻风，晴朗天气为一路西行加持愉悦。奔向白音华，放飞贡格尔，早为心之所念。一路上景观如巨型彩屏演绎无穷魅力。从漫无边际的草原，到别具特色的山岩，从浩淼连天的达里湖，到凝神入定的碧云天，更有醇厚豪放的蒙古族风情……都纳入记忆系统，成为定格影像。

　　如果用翱翔于高空的金雕视角，背负青天苍穹之下，哈斯哈图石林就是威严挺立的壮士，默默地为贡格尔大草原把守东大门。不曾想过，在克什克腾旗经棚镇东南30多公里处，竟然有这样奇伟瑰怪的巨型石阵。它不同于喀斯特地貌那样峰峦起伏神秘深邃，而是在广阔无边的草原边陲，猛然隆起一片高地。在蓝天之下突兀拔起的石峰，如有神力把偌大巨石不规则地放置于此，使之远远地伫望贡格尔之辽阔。

　　地质变迁的洪荒之力，在这里演绎了一场烈焰与冰川的博弈大戏。我沿着步步上坡的石阶，两侧随处可见造型标新立异的石峰。黑褐色的横向层叠纹理清晰可辨，这是漫漫岁月累加时光的无言书卷，这也势如高扬的手臂，与云空对望呼应。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一处处大小不一的冰臼，圆润如巨盆，静卧如睡莲，有的底部存有清冽的雨水，又如晶莹的目光，传递着世界罕见冰川侵蚀地貌的奇妙故事。

　　称得上蒙语中“险峻的岩石”，被冠以“北方石林”的哈斯哈图，亦不愧为贡格尔草原的门户。从这里沿303国道一路向西，便是极目原野阔河水随云转的茫茫大草原。形容草原之壮美，早在南北朝时乐府民歌《敕勒歌》就有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之词语，然而此时真正引起我共鸣的，则是席慕容的那首《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歌曲，深沉的旋律和朴素的歌词，犹如温润的双手拨动心弦。

　　面对碧草茵茵宛若松软绒毯的草原，远望九曲回肠蜿蜒流淌的百岔河，此时此景多少描绘蒙古高原之美的词汇并未涌上我的脑海，而一个故事却一直萦绕在心头。我在想着这片深情的土地上，六十多年前“三千孤儿入内蒙”的情景，那种超越血缘之亲的人间大爱，远比眼前无边旷野而博大精深，默默的挚爱如甘霖润物无声。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爱，才让“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更具深沉的内涵。

　　那是六十年代初，因严重自然灾害，南方等地福利院涌入大量营养不良的孤儿。为了这些可怜孩子，周恩来总理指示，内蒙各地接收抚养孤儿。‌‌‌时任内蒙主席乌兰夫表示“收一个，活一个；活一个，壮一个”。央视系列纪录片《国家的孩子》和电影《额吉》讲的就是这个故事。今天这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当年涌动着人间大爱。多少慈爱的额吉，用温暖的双手托起明天的太阳。其中，抚养28名孤儿的都贵玛额吉，获“人民楷模”国家荣誉。

（记录片剧照资料图）

　　仰望高空，这里的天特别湛蓝，这里的云格外洁白，缕缕微风也更加沁人心脾。我忽然想到那句名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不正是如此吗，草原母亲善良额吉，撑起蒙古包，烧热奶和茶，摇动纺毛车，为内地来的孤儿倾尽所有。她们无私情怀默默奉献，为这片“芳草碧连天”的旷野上，垒起心灵寄托的精神敖包，从此草原之爱成为生命源泉的礼赞，“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也注定是抹不去的浓郁乡愁。

　　浩无际涯的贡格尔草原，微风过处草浪翻动。当碧波万顷的达里湖扑入眼帘，水波涌岸水鸟翔集，草原深处的沉静，因为有这蒙古语中“大海一样的湖”，而变得灵动。在湖岸不远处驰骋的蒙古马，似如绿色海洋上一艘艘轻舟。不知道骑手是不是当年额吉抚育的下一代，但作为高原上的孩子，雕花的马鞍则应是陪伴他们金色童年的摇篮。想到这里，我耳畔响起德德玛“马背给我草原胸怀，马背给我牧民勇敢”的旋律。

　　草原给予生命活力，草原蕴藏巨大能量。我们一路西行，苍茫暮色中，抵达贡格尔草原的西北处的白音华，这里一字排开四座正在建设中的露天煤矿。接下来几天，我们将要采访在这草原深处的开拓者。曾作为亚洲最大的机械化开采的阜新海州露天煤矿，经过半个多世纪运行闭坑后，移师这里正在进行剥离工程。这里辽阔草原是神奇大地，地表浅层之下就是储量大品质优的煤海。轰鸣的挖掘机行进的翻斗车正在作业，不久的将来，滚滚乌金闪烁光和热，贡格尔又将飞出一曲草原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