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脸红的资格</p><p class="ql-block"> ——当硅基开始大言不惭</p><p class="ql-block"> 文/鹿 鸣</p><p class="ql-block"> 原以为撒谎是人类才有的本事。没想到,如今连AI也学会了,还撒得一派正经。</p><p class="ql-block"> 之前的我,只当它是个知识渊博的笨蛋,会玩文字接龙,却不懂真假。人类的“真本能”,它学不会。</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p><p class="ql-block"> 我们曾把撒谎,看作人类心智成熟的标志。要知道,一个人,要骗过别人,得先知道别人不知道什么——这需要复杂的心理算计。所以,撒谎是人类的特权,是灵魂深处那点幽暗的火。</p><p class="ql-block"> 所以,当AI一本正经地输出错误答案,语气比谁都笃定时,我们感到了冒犯。不是因为它错,而是因为它撒谎的姿态——毫无愧疚,毫无迟疑。它模仿了人类陈述真理时的全部神情,唯独没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p><p class="ql-block"> 就像一个精美的雕像忽然开口,你以为神明显灵,后来发现里面只藏了架留声机。</p><p class="ql-block"> AI的“撒谎”,就是这种留声机式的谎言。它无意欺骗,只是恰好说错了。</p><p class="ql-block"> 人类撒谎时,在两个世界穿梭:真实与虚构。撒谎者知道自己在哪里,他在玩弄这种分裂。</p><p class="ql-block"> AI撒谎时,只有一个世界:语言本身。它像困在无边图书馆里的人,书没了封面和版权页,只剩文字在流动。它学会了排列组合,知道怎样写才“像真的”,却永远推不开门,看一眼外面的阳光。</p><p class="ql-block"> 所以AI的一本正经,背后不是聪明,是笨——笨到分不清真假。它的世界没有真相,只有语境的连贯;没有谎言,只有概率的偏差。它的大言不惭,不是道德沦丧,是意义空场。</p><p class="ql-block"> 所以,我们不怕AI太像人,但我怕人太像AI。</p><p class="ql-block"> 我曾有个老朋友,读书不多,可我看现,他在一夜之间,自信心和知识量就爆棚了。写诗作赋能引经据典,做个文,不仅所思维缜密,逻辑严谨,所述之事,往往还超级宏大。如:他只是想给老家一个不起眼的小景点,写一篇推介,之前一直都是心如枯泉,坐井观天的他,忽然间象文学想象力就“非凡”起来了,所做之文,不仅意象能密如繁星,就是东拉西扯也已远超上下五千年。后来我才知道,它竟是AI作的怪。</p><p class="ql-block"> 原来,AI早已学会了模仿人类陈述事实。只是,它的语言,属于一种机械的“模式”,它根本就没有过任何人类才可能有的实际体验。如此问题就来了——当我的那位朋友在用AI生成的文字推介故乡,这到底要算谁在撒谎?</p><p class="ql-block"> 这也间接提醒了我们:人类日常语言里,有多少也处于这种“自动接龙”?我们每天转发多少未经核实的消息?重复多少人云亦云的观点?那些时刻,我们是否也成了“一本正经的撒谎者”,只是驱动程序叫“社会认同”,不叫“神经网络”?我们笑AI,可当我们人类也跟着机器学起了不懂装懂,亳不脸红地抒</p><p class="ql-block">着从未体验过的情时,我们与它的区别,又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AI的撒谎,像一面黑镜,照出了语言与意义之间的裂缝,更照出我们自己。它让我们重审:是真正的“知道”重要,还是“表达”更重要?我们不必愤怒AI学会了撒谎。这“没想到”的震惊,也许,终将变成“本来如此”的日常。</p><p class="ql-block"> 真正值得我们深思的是:在一个AI能完美模仿真理话语的时代,在一个任何人都可借AI之口扮成智者、诗人、专家的时代,人类的存续的意义何在?</p><p class="ql-block"> 答案,可能就在那点AI永远没有的东西,即:我们对“错误”能有的愧疚,对“未知”的敬畏,和那些犹豫、结巴、脸红之后的人间清醒。</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们知道自己在撒谎,所以我们会脸红。</p><p class="ql-block"> 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所以,我们追求真理和进步。</p><p class="ql-block"> 我们终究还是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