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四大“冤案”(之四)

老屋

<p class="ql-block"><b> 序 言</b></p><p class="ql-block"> 性格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话千真万确!我的性格从小就是顽皮倔强,好勇斗狠,却又口笨舌拙,反应迟钝。这就导致我遇上事情时,尤其被误解时,不会去解释辩驳,更不会退缩示弱,因而极易与人发生冲突,往往把小事酿大,把大事变糟。在我人之初的路途上,从1960年到1971年,也就是我从六岁到十七岁之间。从幼儿园到学校,从幼稚童年到天真少年,到刚刚步入社会的懵懂青年,在这十多年时间里,我有过几次刻骨铭心的经历。今天看来,有些所谓冤案也许并不冤。如今以过来之人再回首,整理,思考,总结,感到回味无穷。当然,教训,经验亦无从谈起,只叙过程,只讲故事,从而可观赏不同人生,并能管中窥豹那个时代印记</p> <p class="ql-block"><b> 四、初进工厂年轻气盛</b></p><p class="ql-block"><b> 顶撞领导惹祸上身</b></p><p class="ql-block"> 刚进造纸厂那会儿,我才十六岁,个子也不高,瘦瘦的像个豆芽菜,思想更是单纯的如一张白纸。来到一个陌生环境,起初遵从父母叮嘱,老老实实干活,认认真真做人,团结工友,服从领导。就这样处处小心谨慎,各方面表现得都不错。</p><p class="ql-block"> 工厂正式开工后,我还担任了切草车间的副班长。 切草车间有三个班组,分别是早、中、夜三个班轮流。那一天,我们上中班(下午四点至半夜十二点)班长那天好像是休班,我全权负责。通常是十一点半食堂开饭,去食堂打上饭,再和同时打饭上夜班的工友对接上,就下班回宿舍睡觉了。这样无形中就少上了半小时班,但大家都这样做,也就习惯成俗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夜里食堂里吃大包子,这对所有工人们来说都是个喜讯。所以开饭时间刚一到,我们班上负责开机关机的阿琦,就关停了机器,和大家去食堂排队买包子了,而他们买上饭就直接回宿舍了,因为负责交接班的只有班长,副班长。我当时正去了化验室拿化验单。(切草前后靠化验单来确定草的水分含量和数量,是每个班必做的程序)。我在化验室等了一会,化验室的小张给我开出化验单后,就拿上饭盒匆匆去了食堂,她一边走还一边告诉我,今晚食堂吃大包子,要早去排队,晚了怕买不到了。我一听也急忙往车间赶,但等我回到车间,早已机器关停,空无一人了。毫无疑问大家都去食堂买包子了,我来不及多想,也拿上饭盒直奔食堂去了。</p><p class="ql-block">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食堂大厅里已经空空荡荡,连个包子皮也没见到。我心有不甘地趴在窗口上,不愿离去,食堂师傅有点幸灾乐祸地告诉我只有馒头了还是凉的。我什么也没要,拿着空饭盒,垂头丧气回到车间,因为我还要和前来上夜班的交接呢。谁知,还没等来上夜班的班组,却等来了分管生产的王副厂长。</p><p class="ql-block"> 王副厂长大约有五十岁左右年纪,长得又黑又瘦,一脸的折子,目光咄咄逼人。按常规,没有特殊情况半夜三更很少有领导亲自下车间的。但王副厂长那天夜里不知是睡懵懂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偏偏大半夜来到了一线车间,又偏偏遇上了正在交接班期间的停机。更遭的是:还偏偏遇上了我这个不谙世故的愣头青。</p><p class="ql-block"> 王副厂长一来到静寂无人的车间就火冒三丈了,连声喝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停机?”我闻声从休息室出来,一看是厂长忙迎上去道,“王厂长您来了……”他铁青着脸,厉声喝问:“谁让你们停的机?咹,是谁让停的机?”我解释道,“王厂长,我们是中班,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厂长眼睛一瞪:“什么,谁说到下班时间了?十二点下班,现在是……”他看了一下手表,并用手指点了点表盘,“你看看,离下班还有多长时间?这么早就停机下班,这是什么性质?”我连忙继续解释道,“食堂十一点半开饭,大家都是这个点去买饭的,其他车间也是这样交接班的呀。”一说到食堂,王副厂长忽然冷笑一声,“我就说嘛,你就是为了今晚去食堂买包子,才提前停机下班的吗?”他这样一说,我那一肚子怨气“腾”的起来了,“王厂长您不能这样冤枉人,什么包子呀,我到现在饭还没吃呢。”见我不认错,还反驳,厂长更加生气,“我不管其他车间,你现在必须把你们班上的人都叫回来,继续切草,否则就是旷工。”我一时竟无语,“……”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说话间,上夜班的工人们也陆续到了,大伙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在叮当着。当着怎么多人面,厂长看我对他的命令无动于衷,于是再次喝令我去把班上的人找回来。我说,“王厂长,您不能不讲理呀,他们现在都回宿舍睡下了,你让我去哪里找哇?再说,接班的都来了,难道还要两个班组一起上夜班吗?”王副厂长闻听那脸更黑了,指着我的鼻子怒斥道,“上夜班的不能接班,你们今天就要为自己的停机负责!”终于,我的怒火爆发了!一爆发便毫无理智,一爆发便语无伦次。“王厂长,你…你…实在欺人太甚!”我一张嘴就口无遮拦了,“王厂长,你…你…真是个无赖!”“什么,什么?你说什么?”王副厂长如雷轰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一个晚辈,一个下属,居然敢对长辈,对领导说出这样的话。他真的要气疯了!众人慌忙上前拉开我们。临走时,他还气呼呼地吼道,“上夜班的都回去,不能接他们的班。”厂长命令一下,上夜班的人们自然是乐得顺水推舟,回去睡大觉了。这一个晚上,整个车间静悄悄。</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已完全停产的切草车间召开全车间大会,王副厂长没有出席,大概是被我气得还没有回过气来。厂里派了代表,和车间领导一起主持会议,一上来就要求我对昨晚的停机事件做出说明和检查。好家伙,已经成“事件”了,非同小可啊。于是我把过程简单复述了一遍,我没有说出真正亲手关机的是阿琦。其实他也没有错,他就是按惯例正常关机吃饭的,只是因为王副厂长的突然插入并和我冲突,才酿成了“事件”。但他出身不好,这时早吓得六神无主,噤若寒蝉了。我不能再给他压力了。再说我身为副班长,也理应承担责任。于是我无意中揽下了停机的责任。但最后我拒绝检查,因为我认为自己没错。我的态度让他们下不来台,于是当场请示了厂领导,并做出了结论:说我是擅自停机停产,辱骂领导,制造了停机事件,破坏了抓革命促生产。这大帽子扣得……我哪能接受这样荒唐的结论?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却气愤又紧张地张口结舌说不出话,于是我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愤而退场,拂袖而去。</p><p class="ql-block"> 回去后,越想越愤怒,这口气不出来,我还要爆发。既然说不出那就写吧。我于是愤笔挥书,写了一张大字报,张贴到食堂大厅里。大字报旗帜鲜明地阐明我的观点,指出厂领导的荒唐与官僚。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字报立刻引来了围观,同时,围绕大字报形成了两种观点。那时的造纸厂有很多大学生、高中生、初中生和小学生,都是些年轻人,思想活跃,敢想敢说,就像是一个大学校。有许多工人坚决支持我,还有一部分群众支持厂领导,于是这两派之间竟展开了激烈辩论,我本人反而退其次了。那几天,食堂墙上的大字报你来我往,文采飞扬,妙句横生,层出不穷,好不热闹!</p><p class="ql-block"> 其实在这几天里,厂领导们肯定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得门清,(切草车间那么多工人上班,那么多人亲眼看到我和王副厂长争执到最后)他们完全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谁才是当班关机者。尚若真如厂领导最初结论的那样,又是文革时期,他们一定会上纲上线,杀一儆百的。然而厂领导对我却是网开一面。自始至终,我没有做一个字的检查,厂领导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只不过事情闹得这么大,全厂皆知。矛盾已集中到我这里了。况且,碍于老厂长的面子,不处理我一下是说不过去的。再说,单就我辱骂厂领导一事也是大逆不道的。最后厂里宣布,撤销我副班长职务,调出切草车间,安排去了原料科。无意中竟完成了由车间到科室的捷径,我愉快到任。此“事件”也尘埃落定。</p><p class="ql-block"> 现在想来都觉得很对不起老厂长,他是我的领导,更是妥妥的长辈。老人家完全是为了工作,并不是对哪一个人,虽然态度粗暴一点,也不至于让一个晚辈,一个下属骂到脸上。如果当时我能老老实实听他呵斥几句,不去还嘴,不去辩驳,事情也许不会发展到停产这样严重地步。但偏偏他遇上了我这个少不更事的傻小子,一个只会把小事酿大的二愣子。于是便有了冲突,便有了车祸般的碰撞。这——似乎是天意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