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二八大杠,那个掏着骑车的少年

姚歌文

<p class="ql-block">  说起学骑自行车的事儿,我这脑子里头啊,一下子就闪回到几十年前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满大街都是共享单车,孩子刚会走路就能坐上小三轮。在那个年月,一辆自行车,那可是一户人家的大件儿,说是“奢侈品”一点都不为过。</p><p class="ql-block"> 当时,成家立业讲究的是“三转一响”。这“一转”里头,就包括自行车,另外两转是缝纫机和手表,那“一响”呢,就是收音机了。谁家要是娶新媳妇,能把这四大件儿凑齐了,用红绸子一扎,推出来,那可是顶顶有面子的事儿,街坊邻居都得围着看,啧啧称赞。所以啊,在我们这些半大孩子眼里,自行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它更是一个闪着光的、代表着长大和远方的物件儿。</p><p class="ql-block"> 交通也不方便,出门办事,走亲访友,要是没有辆自行车,那可真就是“11路”——全靠两条腿量了。所以,到了十来岁,心里头那股想骑车的念头,就跟春天田里的野草似的,蹭蹭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p><p class="ql-block"> 学车的场地,多半是学校放学后空荡荡的大操场,或者是生产队里平整光溜的打麦场。那是我们的乐园。约上两三个要好的小伙伴,从谁家软磨硬泡地“偷”出一辆二八大杠来,学车大业就算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人小,个头矮,那横梁比我们的腰还高,别说坐上去了,就是斜着身子,一条腿从大梁下面那个三角空当里穿过去,才能勉强够着另一边的脚蹬子。我们管这个姿势叫“掏着骑”。说是骑,其实就是半圈半圈地蹬,身子一扭一扭的,像个笨拙的鸭子。一个人骑上去,车子就开始晃悠,后头得跟着两三个人,死死地扶着后座,一边跑一边喊:“稳住!稳住!看前头!别瞅脚底下!”骑车的那个人呢,全身僵硬,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手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生怕一头扎进路边的草垛里。</p><p class="ql-block"> 摔跤?那简直是家常便饭。腿上、胳膊肘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磕破皮那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浅沟里,压在自行车底下,疼得龇牙咧嘴,可爬起来,拍拍土,扶起车,接着练。谁也没觉得苦,更没想过放弃,那股子倔劲儿,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爱。</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练着练着,忽然就开窍了。后头扶着的小伙伴悄悄松了手,我竟然自己歪歪扭扭地骑出去好远!那一刻,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耳边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身后小伙伴们的欢呼声。我就那样斜着身子,一条腿在大梁下边“掏”着,一圈,两圈,在打麦场上骄傲地转着,那感觉,比考了双百分还要神气,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会骑了。</p><p class="ql-block"> 从那以后,不管去哪儿玩,第一件事就是琢磨着怎么能骑上车。哪怕是帮家里去买瓶酱油,也要争着抢着把车推出去。后来,个子慢慢长高了,终于可以从大梁上跨过去,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座上骑了,那感觉,一下子从小孩变成了大人。</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胆子也大了,开始不满足于好好骑车,先是试着单手撒把,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觉得自己特别潇洒。最“猖狂”的时候,是双手都撒开,大撒把!两臂张开,像鸟儿扇动翅膀一样,车子在田埂小道上歪歪扭扭地飞驰,心里那叫一个得意。</p><p class="ql-block"> 现在,每天上下班,路上总能看到些年轻的孩子们,骑着车子,照样双手撒把,聊着天,打着闹,从我跟前呼啸而过。看着他们那副得意又张扬的样子,我总是会心地一笑,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一些。那笑容里,没有指责,没有担忧,满满的都是理解和怀念。仿佛透过他们,我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打麦场上,歪歪扭扭蹬着二八大杠的乡下小子,满头大汗,一脸倔强,却又满眼都是光。</p><p class="ql-block"> 是啊,谁的青春不曾张狂过呢。那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承载的何止是那段学车的记忆,那分明就是我们整个无忧无虑、跌跌撞撞,却又闪闪发光的少年时代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