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刚刚踏入三月的深圳,小雨霏霏。</p><p class="ql-block"> 我在南山的园区一楼散步,慢慢地走,慢慢听着小雨的嘀嗒点。雨水打湿了脚下的水泥路面,打湿了一楼店铺外面的桌椅,也打湿了那些橱窗里透出的暖光。便利店、面包店、小饭馆——一家一家地挨着,玻璃门上笼着薄薄的水雾,有人在店里坐着,有人推门进出,日子平常得像这雨,细细密密地下着,没有停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手机震动。一条推送划过这片宁静——以色列对伊朗南部一所女子小学的轰炸,上百名女孩,在上学的年纪,永远停在了上学的路上。我停下脚步。园区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站着发呆。没有人知道,在同一片三月的天空下,另一些孩子的书包,正埋在瓦砾里。</p><p class="ql-block"> 今天也是开学的日子。深圳的校门口,该是热热闹闹的景象。新发的课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崭新的作业本等着写下第一个字,家长们在校门口挥手,说着“放学来接你”。而在那个被轰炸的早晨,伊朗南部的女孩们,或许也刚刚领到新课本,或许也在课桌前坐好,等待老师写下新学期的第一行板书。</p><p class="ql-block">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p><p class="ql-block"> 到底是谁,给了谁这样的底气?能够让炸弹越过所有文明与道德的底线,落在一间小学的屋顶?这问题在胸腔里反复撞击,却找不到出口。国际社会的谴责是轻飘飘的,联合国决议是软绵绵的,而那些被炸飞的作业本,是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黄家驹。想起那些年,卡带在破旧的录音机里转动,他的声音像一把温柔的刀。我喜欢唱他的歌,从《海阔天空》到《光辉岁月》,从《喜欢你》到《真的爱你》。可是此刻想起的,是《Amani》。前奏响起,斯瓦希里语的呼唤穿越三十多年光阴而来——“Amani Nakupenda, Nakupenda Wewe, Tunataka Wewe”。和平,我爱,我爱你,我们需要你。</p> <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一年,Beyond亲赴战火中的肯尼亚,看见的,是和我今天在手机里看见的同样的眼睛。家驹唱:“战争到最后,伤痛是儿童。”这句歌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所有哽咽的闸门。眼泪忍不住了——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孩,为这个永远在重复悲剧的世界,为这份穿越时空却依然无力的悲悯。</p><p class="ql-block"> 园区一角的面包店飘出香气。有人推门出来,手里捧着刚刚出炉的面包,匆匆走进雨里。面馆的老板娘在门口张望,大概是在等外卖的骑手。而在另一个时区,那些女孩的母亲,正跪在废墟前,用手刨着滚烫的碎石。</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雨中,忽然很想唱歌。想唱那首听了无数遍的《Amani》。想唱给那些听不见的女孩,唱给这个总是忘记教训的世界。可雨声太大,喉咙太紧,什么也唱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很庆幸,我活在热爱和平的中国。三月的南山,雨水可以安心地落在每个人肩上,孩子可以放心去学校,母亲可以笑着挥手说再见。这份寻常的幸福,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却是最奢侈的梦想。</p><p class="ql-block"> 雨渐渐小了。一楼店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在雨后的薄暮里,温温的,暖暖的。空气里浮起潮湿的泥土气息,园区里那些不知名的草木正抽着新芽——春天就是这样,不管人间有多少悲伤,它还是如期地来了,悄悄地绿着,静静地生长。</p><p class="ql-block"> 可那些女孩的春天呢?她们的三月,还能看见花开吗?</p><p class="ql-block"> 我想起家驹在歌里反复唱的那句斯瓦希里语,此刻终于听懂了——那不是呐喊,是祈求。是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依然选择相信。相信春天总会来,相信种子会发芽,相信有一天,所有的孩子都能在和平的天空下,长成他们想要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三月了。愿春风能够吹到的地方,都有孩子的笑声。</p> <p class="ql-block">(亮亮20260302书于鹏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