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药》与秋瑾女侠（上）

霄霄

撰文：胡志强

图片：网络

音 乐：古风•长相思

今年春节假期，绍兴以“光影寻味，烟火古城”为主题打造的“祝福，绍兴古城过大年”系列活动，成为拉动节日文旅消费的核心引擎。主城区的鲁迅故里、沈园、柯岩、兰亭、东湖、安昌古镇和黄酒小镇等热门景区人潮涌动，景区和街道挤得几乎是水泄不通。彰显了文旅融合的强劲活力，以及人民群众节日生活的火热场景。

而我呢，喜欢清静，不想去热门景点凑那份热闹。于是，除了把自己沉淀到书房里，再就是选择到游客较少、环境幽静、但又具有丰富内涵的景点去享受那份独特的清雅。

于是，我还是沿袭“跟着书本游绍兴”的模式，把阅读、查资料和寻访结合起来，消磨春节那段宝贵的时光。

鲁迅的小说《药》，一如《阿Q正传》一样，对于我来讲具有某种特定的吸引力，因此我会认真去读。鲁迅在他的小说《药》中塑造的主人公夏瑜，其原型是鉴湖女侠秋瑾。因此，我就在读了鲁迅原著、查阅了有关资料后，按照鲁迅书中的指点，去游览了（严格讲应该说是寻访）与秋瑾生前活动有关的景点。

这与一般意义上的旅游截然不同，不会给人带来愉悦的心境，反倒是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不过这种沉重感能净化人的灵魂，似乎还能给人以力量。

上篇

悉心研读经典 领悟原著精髓

——探究《药》的主题思想

鲁迅的创作意图与主题揭示

《药》是鲁迅先生早期的一篇著名小说，写于1919年4月，也即伟大的“五四”运动将要爆发的时刻，并于同年五月发表在《新青年》杂志的“纪念马克思”专号上。小说以辛亥革命为背景，通过所描述的故事，沉痛地批判了资产阶级革命脱离群众的弱点，深刻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镇压革命，愚弄和毒害群众的罪行。

夏瑜是鲁迅在小说中从侧面塑造出来的一个革命者，其形象主要通过刽子手康大叔及茶馆茶客的闲谈勾勒。在狱中，他宣扬“这大清是我们大家的，”并试图劝牢头造反。在刑场上，他视死如归，在画押的纸上赫然写上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豪言壮语。这样的英雄气概，反被部分围观者冷嘲热讽。牺牲后，他的鲜血被制成“人血馒头”。茶客们视其革命言论为“疯话。”甚至连他母亲也不了解他，以致去上坟祭奠时，因其儿子革命者身份而感到羞愧。这一切，是多么心酸和可悲的现实啊！

鲁迅创作的意图与主题揭示，夏瑜为代表的革命者英勇无畏，但其理想与牺牲不为群众理解，甚至其血被愚昧无知的民众当作“药”消费，凸现了革命者与民众之间巨大的鸿沟。“药”的双重隐喻，既指无效的“人血馒头，”又隐喻唤醒民众疗救社会的精神启蒙，才是真正的良药。作品由此告诉人们：只有唤起民众的觉悟，依靠他们自己解放自己，才是真正解救人民、解救中国的“药”。

小说结尾夏瑜坟头出现的花环，表现了一种乐观主义精神。给予黑暗时代一丝希望，暗示革命火种并未熄灭，象征着革命后继有人，新的革命必将到来，中国必将有光明的前景。

小说发表至今已有一百多年了，但今天读来仍然发人深省，耐人寻味。

原型关联与创作深意

首先，鲁迅将小说中的主人公姓名寓意作了文学转化，“夏瑜”之名对“秋瑾”的文学化映射：

一是季节与美玉的对应：“夏”与“秋”是相连的季节，“瑜”和“瑾”皆为美玉，在中国文化中常被寓为美好的品格。

二是谐音与象征：“夏瑜”谐音“夏逾”，夏天逾越；“秋瑾”语拼“秋近”，秋天临近。名字本身暗示了历史进程与革命时节的交替。

三是鲁迅将历史上的女英雄秋瑾转化为小说中的男性革命者夏瑜，可能出于艺术构思或对革命者群体命运的普遍性思考。

其次，鲁迅对小说中叙述的事件进行了历史的反思与文学纪念：

一是鲁迅创作小说《药》，不仅是为纪念秋瑾烈士，更是借夏瑜之死反思革命为何未能唤醒民众，探讨拯救民族的真正的“药”何在。

二是小说中“华”（华老栓）与“夏”（夏瑜）两家姓氏的对照，象征了中华民族整体命运，深化了对革命路径与民族文化命运的思考。

小说《药》内容梗概

开茶馆的华老栓夫妇，为了独子小栓的痨病操碎了心，听说吃人血比什么都好，是偏方，不单滋补，连那死人生前的精气神也可以转移到活人身上。老夫妻却为弄不到人血而整天发愁。

听一位熟人说衙门里的刽子手康大叔有门路，能搞到人血，并承诺愿意为老栓家联系到他。康大叔问讯亲自到茶馆，打下包票，说明天就能搞到人血，但需要付一笔钱。

康大叔走后，夫妇俩照看了一下正咳得厉害的小栓，便早早关上了店门。

为了明朝天一亮就去取那“货”，临睡前夫妇俩把家里的五块现大洋数了一遍，包上几层布放在枕头底下。

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华老栓坐起身，擦着火柴点上灯盏。华大妈问他：“你就去么？”随手在枕头底下掏出一包洋钱递给老栓。老栓一面答应，一面接过钱装入口袋。

一会，华老栓步履蹒跚来到了丁字路口，见到已经有许多闻风赶来看热闹的人。有的神色凝重，有的谈笑风生、兴高采烈来看热闹，多数人则麻木地面无表情。华老栓心里忐忑，除了担心如果搞不到“药”，治儿子的病的计划会落空外，还不忍看到一会那血腥恐怖的场面。

没多久，只听好多人小声说：“来了，来了！”一眨眼功夫，定睛一看，一队兵勇手举火把从眼前经过。队伍走到丁字路口忽然停住，两边已经涌过来一大簇人，围成一个半圆。华老栓向那边看去，只见到一堆人的后背，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须臾，忽然轰的一声，簇拥的人都向后退，一直退到华老栓站立的地方，差点将他挤到了。此时，英雄夏瑜已经慷慨就义，行刑的刽子手正是康大叔。夏瑜母亲夏四奶奶悲痛欲绝。

“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突然出现在华老栓面前，眼光正像两把刀，刺的老栓缩小了一半。此人正是刽子手康大叔，他一只大手向老栓摊着，另一只手却撮着一个鲜红的馒头，那鲜血还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滴。

老栓慌忙摸出洋钱，抖抖的交给他，却又不敢去接他的东西。“怕什么？怎不拿！”看老栓还踌躇着，康大叔一手抢过老栓提的灯笼，扯下灯罩裹了馒头塞给老栓；一手抓过洋钱捏一捏，转身去了。

“这给谁治病啊？”老栓在回家的路上似乎听得有人问他，但他并不答应，他的精神现在只在一只包上，仿佛抱着的是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别的事情都已置之度外了。现在，他要将这包里的新生命移植到家里，收获许多幸福。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小栓讨老婆了，他和华大妈抱上了孙子……他憧憬着！

太阳也出来了，在他面前显出一条金光大道，直到他家中。后面也照见丁字街头那块破匾上“古轩亭口”这黯淡的金字。。

老栓走到家门口，华大妈从灶下急急走出，睁着眼睛，嘴唇有些发抖地问：“得了么？”老栓说：“得了。”两个人一齐走进灶下，老栓打开灯笼罩，用荷叶重新包了那血馒头，塞在灶里烤。一阵红黑的火焰过去后，店屋里散满了一种奇怪的香味。

小栓坐在里排的桌前吃饭，不断咳嗽，大粒的汗从额头滚下。“小栓进来吧！”华大妈叫小栓进了里面的屋子，中间放好一条凳子，小栓坐了。他母亲端过一碟乌黑的圆东西，轻轻地说：“吃下去罢，病便好了。”

小栓撮起这黑东西，看了一会，似乎拿着自己的性命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奇怪。十分小心的拗开了，焦皮里面窜出一道白气，白气散了，是两半个馒头。不多功夫，已经全在肚子里，却忘了什么味，面前只剩下一张空盘。

小栓旁边，一面立着他的父亲，一面立着他的母亲，两人的眼光仿佛又在他身子里注进什么又要取出什么似的，便禁不住心跳起来，按着胸膛，又是一阵咳嗽。华大妈连忙对小栓说：“睡一会罢，睡一会便好了。”小栓依着他母亲的话，咳着睡了。华大妈候他喘气平静了，才轻轻地给他盖上了满幅补丁的夹被。

第二天早晨，天亮了，店里陆续来了许多茶客，老栓也忙了，提着大铜壶一趟趟给客人冲茶，两个眼眶都围着黑眼圈。听说搞到人血馒头了，茶客们都围了过来，向老栓道贺。

这时，突然闯进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披着一件玄色布衫，散着扣子，用很宽的玄色腰带胡乱捆在腰间。进门就嚷道：“吃了么？好了么？老栓，就是运气了你！要不是我信息灵……”

“这是包好！这是与众不同的。你想，趁热的拿来，趁热的吃。”横肉的人只是嚷。

老栓一手提了茶壶，一手恭恭敬敬的垂着，笑嘻嘻的听。华大妈也黑着眼眶，笑嘻嘻的送出茶碗来，老栓便冲了水。“真的呢，要没有康大叔照顾，怎么会这样……。”华大妈很感激的谢他。

这个脸上横肉的人正是刽子手康大叔。茶店里的多数人都围拢来好奇的问他犯人是谁，康大叔见众人都耸起耳朵，格外高兴，脸上的横肉块块饱绽，大声地说：“不就是夏四奶奶的儿子夏瑜么！听说他在外面读洋学堂，参加了革命党。”

“这小东西也真不成东西！关在牢里还要造反。”康大叔说。“皇上发怒了，下令杀革命党。在刑场上让他画押，这小子居然写下了什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康大叔继续说。

“啊呀，那还了得。……他发疯了。”坐在后排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很现出气愤的模样。店里的坐客也都七嘴八舌地议论。

听到大家热闹的议论，小栓又拼命咳嗽起来。康大叔走上前，拍他肩膀说：包好！小栓——你不要这么咳。包好！”

夏瑜就义牺牲后，母亲夏四奶奶整日流着伤心的泪，心里还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而死。一边喊屈，一边自责。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屈辱。

小栓吃了那血馒头，病并未见好。入冬以来，咳嗽反而厉害，咳一阵咯一阵血。冬至头一天，终于爬不起来，过来七天便死了。老栓哭得死去活来。

西关外靠着城墙根的地面，本是一块官地，中央歪歪斜斜一条细路，是贪走便道的人用鞋底踏成的，却成了自然的界限。路的左边都是埋着死刑和庾毙的人，右边是穷人的丛冢，两面都已埋到层层叠叠。

这一年的清明，天分外寒冷，杨柳才吐出半粒米大的新芽。天明未久，华大妈已在路右边的一座新坟面前排出四碟菜，一碗饭，哭了一场。化过纸，呆呆的坐在地上，仿佛在等候什么似的，但自己也说不出等候什么。微风起来，吹动她的短发，确乎比去年白得多了。

小路上又来了一个女人，也是半白头发，褴褛的衣裙，提一个破旧的朱漆圆篮，外挂一串纸锭，三步一歇的走。忽然见华大妈坐在地上看她，便有些踌躇，惨白的脸上出现些羞愧的颜色，但终于硬着头皮走到左边的一座坟前，放下篮子。

那坟与小栓的坟一字排着，中间只隔一条小路。华大妈看她排好四碟菜，一碗饭，立着哭了一通，化过纸锭。心里暗暗地想，“这坟里的也是儿子了。”那老女人徘徊观望了一回，忽然手有些发抖，踉踉跄跄退了几步，瞪着眼只是发怔。

华大妈见这样子，生怕她伤心到快要发狂了，便忍不住立起身，跨过小路，低声对她说，“你这位老奶奶不要伤心了，我们还是回去罢。

两位老人，一位儿子病死了，一位儿子被杀了，各自命运多舛。今日不期相遇，惺惺相惜！

这位老奶奶就是夏瑜的母亲夏四奶奶，她与华大妈点一点头，眼睛仍然向上瞪。忽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低声吃吃的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呢？”

华大妈跟了她的指头看去，眼光便到了前面的坟，这坟上草根还没有合，露出一块一块的黄土，煞是难看。再往上仔细看时，却不觉也一惊，分明有一圈红白的花，围着那尖圆的坟顶。

他们的眼睛都已老化多年，但望这红白的花，却还能看得见。华大妈忙看他儿子和别人的坟， 却只有不怕冷的几点清白小花零星开着，便觉得心里忽然感到一种不足和空虚。夏四奶奶又走近几步，细看了一遍，自言自语地说，“这没有根，不像自己开的！这地方有谁来呢？孩子不会来玩，亲戚本家早就不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想了又想，忽又流下泪来。大声说道：“瑜儿，他们都冤枉了你，我知道了，可怜他们坑了你，他们将来总有报应，天都知道。你闭了眼睛就是了。”

许多功夫过去了，微风早就停息了，上坟的人渐渐增多，几个老的小的，在土坟间出没。华大妈不知怎的，似乎卸下了一挑重担，便想走了。一面劝说着夏四奶奶说：“我们回去罢。”

夏四奶奶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的收起饭菜，又迟疑了一刻，终于慢慢地走了。嘴里自言自语的说，“这是怎么一会事呢？”走不上二三十步远，忽听得背后“哑——”的一声大叫，夏奶奶和华大妈都悚然的回过头来，只见一只乌鸦张开双翅，一挫身，直向着远处的天空箭也似的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