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的美篇

大江东去

我的CUBAL

马江驰

起这样一个名字，确实有点大言不惭，有点沽名钓誉的意味，或者有点吸引眼球、自吹自擂的目的。但追根溯源，本人还确确实实参加过CUBAL这项赛事。

1991年，大学生篮球联赛宁夏赛区开赛。当时我正在固原师专上大二，为了备赛，学校特招了好几位优秀的篮球运动员。记得男队有买正贵、黑生仁、金玉河、陈志荣，女队有杨芳、马丽萍、王庆庆。这几位运动员在高中时就是全市出类拔萃的篮球明星。但为了组队，除了这几个特招的运动员之外，还需要从全校选拔几位爱好篮球的学生，组成两支篮球队。很幸运的是，崔傲发教练竟然选中了我，让我当时兴奋得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当然，能被选中，最感谢的还是教练崔傲发老师。当时他是我们班的体育老师。中等个子，黝黑的脸庞，整整齐齐的一头寸板，一双大大的眼睛，远看时异常严厉，近看时又十分平和，与学生说话时大大方方。他不仅篮球打得好，足球、排球、乒乓球也是高手，田径项目几乎样样精通。我们最喜欢上他的篮球课，每当他把课堂教学任务完成后，就和我们一起打半场，五人制或三人制，有时候也打全场。别看他已经到了中年，不仅技术好、理论深，而且最让我们吃惊的是，他的速度、弹跳、爆发力，让我们这些二十一二岁的年轻小伙都望尘莫及。他在课堂上经常和我们小伙子们比赛百米、跳高、跳远……大多数时候都让我们甘拜下风。比赛结束，他总忘不了给我们讲解技术要点，在轻松欢乐的氛围中，我们这些毛头小伙学到了很多体育知识。

印象最深的是，他常常在体育课结束后，把自己的胳膊伸平，架在我们这些大力士的肩头，说谁能把他的胳膊压下去就请谁吃饭，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即便没成功，崔老师也总少不了我们一顿饭，他会安顿妻子为我们做一桌好菜。在饭桌上，他会拿出珍藏的好酒，与我们一起品尝。平时我既怕他又爱他，可到了他家中，几盅酒下肚，崔老师就开心得像我们的同龄人。他一手夹着烟，一边灵活地划着拳，神采飞扬，目光炯炯，口舌生花。就连一向严厉、我们都有些害怕的师母，也会凑过来，笑嘻嘻地看着我们玩闹。

那一年的备赛，学校下了大功夫。队员确定之后，我们早起晚归，练素质、练技术、练战术、打热身赛，崔老师一丝不苟，异常严厉。在所有队员中，我是最没有基础的，属于典型的半路出家。虽然力量数一数二，但技术确实差强人意。崔老师经常鼓励我，他对我说，篮球是集体运动，场上需要各种人才，各个位置都要有自己的看家本领：后卫的组织、运球、三分，前锋的突破、投篮，中锋的脚步、护板、强攻，缺一不可。不一定样样精通，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绝活。他经常拿NBA的球星给我讲解，说最看好我的力量、个头和执行力。他告诉我，根据我的特点，练好防守、篮板，左右前后转身，还有罚篮，就足够立足。他常常鼓励我：如果练好这三点，你就是球星。

我牢牢记住了他的话，常常在女生楼下的篮球场上，练护框抢板，练防守反击，练中锋篮下的脚步，练左右手各种投篮，练罚球。从朝阳东升到夕阳西下，挥汗如雨。

备赛结束，进入正式比赛时，崔老师已经把我列为第六人。一到轮换，马上派我上场。一路上，我们势如破竹，顺利闯入决赛。

冠亚军决赛在固原的老广场篮球场举行，那是当年固原市最好的场地，水泥地面，四周的看台也是水泥砌成的一层一层台阶。我们每个人最好的球鞋，就是一双上海回力，穿着它在水泥球场上，觉得舒服又轻快，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尤其是到了夜晚，看台上人山人海，球场灯光一亮，在球迷的呐喊声中，我们仿佛真的成了明星，血脉偾张，异常兴奋。

最惊心动魄的，还是与宁夏大学的那场冠亚军争夺赛。那场比赛，整个看台上摩肩接踵，坐满了球迷，就连场地四周也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宁夏大学的球员都是体育特招生，平均身高一米九以上，常年系统训练，战术丰富多样。我记得比赛时他们五上五下，每上五人就是一套完整战术。但我们的崔老师胸中自有丘壑，虎着脸，稳如泰山，镇定自若，指挥有板有眼。

在崔老师的调度下，黑生仁的突破犹如一把利剑，刺穿对方防守，传球神出鬼没、变化多端；买正贵的中锋犹如定海神针，脚步灵活，力量过人，见缝插针，篮下如入无人之境；金玉河的三分球仿佛装了GPS定位，手起刀落，篮球稳稳入筐；马彦杰和武斌互相穿插，动若脱兔。那场球打得异常激烈，近乎肉搏战，强硬的防守让双方得分都不高，但最终，我们以两分的优势夺得冠军。

最让我终身难忘、引以为傲的是，我这个自诩的“第六人”，在最后五分钟轮换上场，前场抢下一个篮板，命中一个两分。我常常跟别人吹牛：这场球赢下的那两分，就是我拿的。这个牛，我一吹就是三十四年，今生，我还会一直吹下去。

固原师专在宁夏大学生篮球联赛上，第一次男女队双双夺冠，史无前例。一瞬间，我们都成了学校的明星。在当年的学生联合会上，我也光荣当选，参加了区上的学联代表大会，跟着康占平老师第一次来到银川城，第一次尝到康老师为我们买的雪人雪糕。炎炎夏日，那一口冰爽、奶香浓郁的雪糕，让我们觉得，球员的人生，瞬间洒满了灿烂的阳光与无上的自豪。

总忘不了崔老师那黝黑而严厉的面容，总忘不了他与我们打半场时的幽默风趣，总忘不了他几句经典的口头禅：“你跳得有一饼干高”“汽车都有刹车，你怎么没有刹车？”“汽车都有前后档，你怎么没有前后档？”……

时过境迁，弹指一挥间，三十四个春秋匆匆而过。崔老师已经过世多年，买正贵、陈志荣也不幸离我们而去，唯有我们几位老友，还活在这人世间。

如今每当看到铺天盖地的CBA、CUBAL比赛，心中总会涌起无限自豪，也伴随着无尽的思念与伤感。我们也曾年轻过，也曾在球场上纵横驰骋、挥汗如雨；我们也曾为母校的荣誉拼尽全力，让自己的人生闪闪发光。当年的大学生篮球联赛，就是如今万众瞩目的CUBAL。

那一段热血青春，那一位严慈相济的恩师，那一群并肩作战的兄弟，那一场逆转夺冠的传奇，早已刻进生命，融进岁月。时光会老，球场会旧，少年会白头，但球场上的呐喊、汗水与荣光，永远滚烫，永远鲜活。

此生打过一场值得吹一辈子的球，遇见一位记一辈子的恩师，拥有一群念一辈子的兄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