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进三月的第一天,傍晚的风还裹着二月的余温,入夜后却悄悄换了模样。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忽然被朋友圈一条“春雪将至"的消息吸引住目光,只当是寻常调侃,毕竟楼前的柳枝都已泛出浅绿,迎春花正在绽放,雪怎肯闯进三月的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夜里睡得沉,是被窗棂上细碎的“沙沙"声扰醒的。掀开窗帘一角,墨色天幕下,雪粒正成团成簇地落,把路灯的光揉成一片毛茸茸的白。我趴在窗上看了许久,直到眼皮发沉,还在想,这三月的雪,倒像春天递来的一封素色信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睁眼时,天已大亮,手机在枕头下嗡嗡震着,朋友圈早被“马年第一场雪"刷了屏。有人拍了单元门顶的积雪,配文“三月的惊喜是雪给的",有人还晒了车玻璃上歪歪扭扭的笑脸雪画。我穿上拖鞋扑到窗边,向窗外望去,雪后的树林是大自然挥毫的素白画卷,每一棵树都成了留白里的点睛之笔,昨夜的雪像一群安静的工匠,把停放在路边的汽车都雕成了模样憨态的雪团,整个世界都变白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揣上手机出家门,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轻响像一串没谱的童谣。小区大门口的红灯笼还高挂着,红稠穗子沾着碎雪,像给喜庆的红镶了圈银边,年味没被雪冲淡,反倒衬得春的热闹愈发扎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没走两步就撞见那片竹林。平日里油绿得深沉的竹枝,此刻被雪压弯了梢头,雪团挂在竹叶间,像给每片绿别上了朵白绒花。风一吹,雪簌簌落在脸上,也不觉得冷,只带着早春的温凉。旁边冬青树更鲜活,深绿叶片从雪层里探出头,像大自然精心调配的撞色,鲜活得要滴出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忽然懂了岑参那句“千树万树梨花开”,这雪哪里是雪,分明是“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要先替春天热闹一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场上早成了欢乐的海洋,穿红羽绒服的小女孩举着雪球往爸爸身上砸,雪沫子沾了一脸,笑的眼睛眯成缝;祖孙俩在花坛边堆雪人,奶奶掏出黑球当眼睛,爷爷用胡萝卜当鼻子,路过的人都停下来夸一句“比年画里的还精神”。我站在旁边看,忽然有个小雪球“啪"地砸在脚边,抬头就见邻居家的小孩举着雪球笑,眼睛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着小路往回走,柳树枝条忽然拂过我的肩。伸手一握,指尖触到的不是冬天硬邦邦的枝桠,是带着软意的绿,柳芽已经偷偷冒出来了,嫩得像刚睡醒婴儿的指尖。风一吹,柳枝顺着风势晃,雪从枝上滚落,像一场无声的告别。</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原地,忽然听见了些别的声音:雪从屋檐滑落的“滴答“,鸟雀落在雪地上的轻啄,孩子们追跑的笑闹,还有柳枝舒展的“沙沙声“。那是冬天在挥手作别,是春天踮着脚走来的细碎脚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惊蛰还未到,雪却先春天铺了路。这一场三月的雪,不是冬的余威,是春的序章。它把世界染成素白,让万物在干净的底色里攒着劲儿。我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指尖触到柳枝上的嫩黄,已经确定:春天真的来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