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一生最重的行李

黃東濤（東瑞）

东瑞

所有见到形态的东西都是身外物，带不走；所有光芒显赫的财富名誉地位都是过眼云烟；所有生前的友情人脉都会淡去…..留不住岁月，带不走繁华，最后围绕在床边送别的不外剩下最亲密的伴侣、子女。……

回忆不同，虽然无形，但记忆清楚时，却像无尽的铁轨伸向远方，尤其那些有些伤感的几十年前的记忆，感到重重欠负；读自己的旧文，会如此；读孩子给我的信也会懊恼难过。有次走到孩子小时候我常带他们完的地方，我会触景生情，回来写了篇《旧地最怯重游》，儿子当时在读教育文凭，学校要求同题两写 ，他就写了《旧地最堪重游》安慰老爸。我的伤感是因为时光无法倒流，儿时的情景不再。

欠负、懊恼、怀念…..令回忆无限沉重，压在心头，不时才下念头，又上心头。日前，取一本25年前出版的书要送一位师妹，翻到书前，儿子写的序赫然入目，在地铁读了一遍，往事不如烟，历历在目，读到眼睛都湿了。儿子体谅我，描述着我，一时泛起我种种的不足来。唉！时隔25年，我才把这对父子看清楚；当时的情景。一幕幕如电影画面展开…….

以下就是儿子写的那篇序。

《生命芳香》序二

《生命芳香》是东瑞先生散文集「活着」系列的第四本著作，收录了最近二十年间，曾在十余种报纸发表过的约一百篇专栏短文。东瑞先生的说话就是文字；口舌就是笔。他写的远比他所说的多。很奇怪平时沉默寡言的他，对普通人眼中的寻常事物，竟然有着特别深刻的感受。

和东瑞先生相处了二十年，很了解他是一个十分享受阅读、创作和家庭生活的人。阅读他写的散文，勾起了我很多回忆。

已经是十多年前了，那时东瑞先生还在书店当编辑。他的儿子星期六不用上学，偶尔会跟爸爸一同上班去。「你不要顽皮，爸爸要工作，可以看个小型的图书馆，你自己去看看书。」那个小型的图书馆只不过是五个可以移动的大型书柜，书柜和书柜间是短短的走廊。只有六、七岁的儿子对那些依着轨道移动的书柜充满兴趣，往往转动把手把书柜左右移动。东瑞先生工作得累了，就会和儿子在那儿玩捉迷藏，十分温馨。

还有他儿子一段学小提琴的日子。每逢星期六的下午二时多，东瑞先生写完稿后会在北角码头接儿子去铜锣湾学琴。东瑞先生有时会找个快餐厅，一面写稿一面等；有时则会直接坐在老师身边看儿子拉琴，累了便睡着。学完琴后就和儿子一同乘搭一零六巴士回家去。他希望儿子学音乐，培养一种兴趣，拥有一技之长，可惜儿子总是令父亲失望。

十多年前尖沙嘴天星码头附近的星光行内有一间麦当劳餐厅，旁边有一间儿童游戏机中心。每到星期天，东瑞先生父子有时便会在那儿出现。父亲在麦当劳中写稿，儿子便在游戏机中心内游玩。玩得投入时连父亲站在身后也没有察觉。「爸爸，十元玩完了，可以再玩吗？」儿子特别钟情于弹珠的游戏，要回家了！「星光行内的麦当劳到今天还在，但那所儿童游戏机中心已经不复见，每次经过那儿都彷佛看见他们俩的影子。

小学时涂改手册，欺骗父亲没有功课；在手册中的家长通讯栏仿冒父亲签名；

初中时成绩单满江红面临留级边沿，父亲为难地被邀请回校见班主任；到现在，儿子能够修读自己感到兴趣的科目。这些都曾见于东瑞先生的散文中，没有一幕不历历在目，没有一幕不令我难忘。

活着，真好！东瑞先生曾多次令他的儿子知道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爱、什么是人的价值、什么是正确的生活的态度。纵然他的儿子多次犯错、多次令父亲伤心掉下眼泪，东瑞先生也不舍不弃，甚至给儿子机会、鼓励、支持；更在身心疲累时、百忙中抽点时间写封信和儿子谈谈情、交交心。文字远比说话来得真挚、感人、长久和深刻。从儿子的孩提到成年，东瑞先生对儿子付出的精神、时间和心机不比创作的少，他让儿子每个晚上都睡在甜梦中，更让儿子的不少甜梦成为真正的现实。

能为父亲的著作写序言是儿子感到光荣和幸运的。爸爸！感激你给我这个机会，感激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感激你让我明白和体会生命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