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黄昏时分,我站在阳台上,忽然听见了一种声音。那是风,却不再是冬日里那种呼啸着、仿佛要把什么都撕碎的风。这风是软的,贴着耳朵过去,带着些潮润的气息,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口,只在人耳边绕一绕,便走了。</p> <p class="ql-block">楼下的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顶出了毛茸茸的花苞,灰灰的,像是裹着旧棉袄的孩子,畏寒似的缩着。再远些,是一片草坪,枯黄里已经泛出隐隐的青。那青色是怯怯的,若有若无的,像是被谁用最淡的水彩轻轻扫过一笔。</p> <p class="ql-block">这便是惊蛰了。城市里的惊蛰,到底和乡下不同。听不见那声唤醒万物的雷,看不见犁铧翻开黝黑的泥土,甚至很难觉察到虫子们从冬眠中苏醒的痕迹。可是,节气的消息,还是悄悄地潜进来了——在风里,在树的苞芽里,在草坪那一抹若有若无的青里。</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韦应物的两句诗:“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田家几日闲,耕种从此起。”古人笔下的惊蛰,是何等鲜活的光景!一场微雨,一声春雷,千花百草都像是被号令惊醒了一般,齐崭崭地绽出新绿。而农人们,也结束了冬日的闲散,扛起锄头,走向田野。那种万物同时醒来的蓬勃,那种人与天地同步的节奏,如今想来,竟有些遥远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些住在楼房里的人,离土地是越来越远了。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四季的冷暖,不过是一键之差。可是,每到惊蛰这样的日子,心里还是会微微一动。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像是身体里还藏着某种古老的记忆——我们的祖先,曾经世世代代听着惊蛰的雷声,开始一年的劳作。那种与大地同呼吸的节律,大约还没有从我们的血脉里完全消失罢。</p> <p class="ql-block">夜深了,窗外传来几声虫鸣。细细的,脆脆的,像是试探着,又像是欢喜着。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也许是楼下花坛的泥土里,也许是某棵树的根下。不管怎样,它们终究是醒来了。</p> <p class="ql-block">我熄了灯,躺在床上静静地听。那虫声时断时续,却固执地持续着。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自己也像一只蛰伏了许久的虫子,被什么轻轻地触动了。是什么呢?是这一天的风,是玉兰树上的苞,还是那几声怯怯的虫鸣?</p> <p class="ql-block">明天,该是晴日罢。我想,该下楼去,到草坪边,到玉兰树下,好好地看一看春天。</p> <p class="ql-block">【文/书画】王翠军,号山里人,别署无隅斋主人,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河北行唐县域中北部丘陵地带的一个小山村。自幼喜爱书画艺术,其书法宗汉碑法度,取摩崖气象,尚简书意趣,突出线条的苍茫和结体的真率,平正中求奇肆,典雅中见野趣,逐渐开始构筑自己的艺术语言。绘画注重以书入画,把揭示事物的内在神韵作为艺术追求,摒弃华艳,唯取真淳,讲究绘事后素、返朴归真,以直抒胸中逸气。每一次快门,都是一次对生活的独特解读。兴之所至,行走乡野间、探访古村落,沉浸民俗中,用眼睛观察,用心灵感受,用镜头捕捉瞬间的美好,触动一颗或几颗向善向美的心。现为中国民俗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艺志愿者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联"推精品、推人才"工程重点推介艺术家。</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