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州大运河

秀英

<p class="ql-block">2026年正月初一,天光清亮,风里还裹着一点腊月的清冽。我们一家五口裹着厚衣、拎着保温杯和相机,踏上了新年第一程——去扬州运河大桥走一走。不是赶景点,不为打卡,就为站在那桥上,看一眼活了两千五百年的水,如何在新年第一天,静静流过我们脚下。</p> <p class="ql-block">桥头立着一块石碑,青灰底色,字迹端方,“扬州运河大桥”五个字沉稳有力。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石面,底下那方铭牌上刻着“一九八六年五月重建”——原来我们此刻倚着的桥栏、脚下踩着的桥面,是三十多年前新筑的筋骨,而它托起的,却是春秋吴王夫差开邗沟时就已奔涌不息的血脉。爸爸掏出手机拍碑文,小侄子踮脚念:“设……计……单……位?”我笑着接:“是时间设计的,是人一代代修的。”</p> <p class="ql-block">这古运河,真不是地图上一条蓝线。它从公元前486年凿出来,就再没停过呼吸。自广陵湾头到瓜洲江口,三十公里水道,至今仍是京杭大运河的主航道,两千吨的船照常过,橹声虽歇,汽笛未远。1958年新挖的南段直通长江,从此千吨货轮如鱼入水,川流不息——我们脚下这桥,正是横跨在古今水脉的交汇处。</p> <p class="ql-block">站在桥南望,河面平阔,水色微青,一艘货船正缓缓驶向远方,船身压着水,拖出一道细长的银痕。右岸田垄上覆着浅绿防尘网,像给大地盖了层薄被;左岸枯枝疏朗,几栋白墙小楼静默伫立。再远些,扬州城的轮廓浮在淡蓝天幕下,几栋高楼挺拔而温和,不争不抢,却自有分量。风掠过耳际,带着水汽与初春将醒未醒的气息。</p> <p class="ql-block">转到桥北,视角豁然。河上又见船影,三两艘并排而行,船身漆色鲜亮;正前方,一座钢构大桥横跨两岸,桥身线条利落,与远处天际线里的玻璃幕墙悄然呼应。这不是一条被封进博物馆的河——它是流动的、作业的、生活的。货船运的是钢材、是粮食、是新年刚下的订单;而我们站在桥上,看的是同一条水,却也看见了扬州的两种心跳:一种沉在水底,一种跃在云边。</p> <p class="ql-block">再近一点,一艘蓝篷货船正逆光驶来,船尾波纹清晰如刀刻。岸上树还光着枝,可枝杈间已隐约透出一点柔青;几栋老厂房的红砖墙与新公寓的玻璃幕墙隔河相望,谁也不遮谁的光。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扬州城是漂在运河上的。”今日才懂,漂的不是城,是日子——它随水而动,不浮不沉,稳稳地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一艘满载蓝色集装箱的货船静静滑过。箱体上“PANDA EXPRESS LINE”的字样在阳光下微闪,像一枚来自远方的邮戳。水很清,映得出桥影、云影、楼影,也映得出我们一家五口的倒影——小小的、晃动的、带着笑意的影子,浮在千年水流之上。那一刻忽然觉得,所谓传承,未必是焚香叩拜,有时只是站在桥上,陪孩子数一数船上有几只蓝箱子,再一起把热豆浆分着喝完。</p> <p class="ql-block">从邗沟到大运河,2500年不是数字,是无数双肩挑过、无数双手修过、无数双眼睛守过的水道。它早已不是“古迹”,而是活着的日常:是清晨菜贩子乘小船靠岸卸货,是放学孩童在桥洞下跳皮筋,是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也是我们此刻,把围巾系紧,把相机举高,把新年第一张合影,留在运河的风里。</p> <p class="ql-block">拍照:秀英及家人</p> <p class="ql-block">时间:2026.02.18</p> <p class="ql-block">——照片里我们笑得随意,背景是桥、是水、是扬州城淡青色的天。没写“到此一游”,只在相册命名栏悄悄敲下一行字:</p> <p class="ql-block">“水在流,船在走,我们在桥上,刚刚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