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

小葱拌豆腐/孙力

　　我对酒有一种天生的亲近感。

小时候家里比较穷，平时根本喝不起酒，只有逢年过节爸爸才能喝上几盅。

爸爸喝酒的时候，一定是全家最温馨、最幸福的时候。这时候的酒，不光是对以往的慰问，更寄托着对未来的期待。

妈妈做了一辈子的饭，最拿手的是凉拌白菜丝。把白菜的老帮扒下来留着炖着吃，白菜心切成丝后用凉水过一下，加上龙口粉丝、干豆腐丝，再放点糖、醋、蒜末、辣椒末，主打一个酸甜爽口，是下酒的好菜。

我是家里孩子中的老大，放完桌子后，便从碗架柜里拿出爸爸珍藏的白酒，小心翼翼地把酒倒进一个锡壶内，再把锡壶坐入装了热水的搪瓷缸子，烫有一支烟的功夫后，把烫好的酒斟入爸爸面前的小酒盅里，屋子里顿时洋溢起浓郁的酒香。

有一次给爸爸斟酒时，不小心酒从酒盅漾出来了一点。老爸脸一沉：“这点事儿都干不好，还能干点啥？”我知道惹祸了，便急忙挪开酒盅，把身子凑过去嘬净了洒在桌上的酒。

　　啊，这酒好香啊！

我大概是与酒有缘。别人初尝酒味，都觉得很辣很冲，难以下咽。而我则不同，很小的时候就愿意闻酒的香味。在我的概念里，酒与“吃好的”、“过年了”联系在一起，酒被赋予了美好、神奇的魅力。

但是，由于年龄、生活条件方面的原因，那些年喝酒毕竟“可望而不可及”。

喝酒成为每天生活的常态，是我成了家、有了房子之后。1982年，分局机关分给我一套住房。时间不长，我又买了一台12寸的索尼黑白电视机。双喜临门，我每天都陶醉在满足与幸福之中，酒成了我生活的陪伴。

有一天，我爱人夜班，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我炒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尖椒干豆腐，打开电视机，起开一瓶北京二锅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了起来。

　　“人逢喜事千杯少”。想起自己从下乡到回城，工作从一线到科室，由衷地感恩这个时代，同时也庆幸自己的运气，不知不觉半瓶酒进去了，喝着喝着，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急忙躺到床上，等到我醒来，已是后半夜了，电视机还“哇啦哇啦”地开着。

自己把自己灌醉了，也算是喝酒人的一段“佳话”。

改革开放以后，生活条件开始好转，同学之间、同事之间多了一些交往，时而凑几个人开始下馆子了。

但那个时期，喝酒的初衷就是喝酒，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盘渍（东北方言读 jī ）菜粉，再有几个家常小菜，足以支撑起一张酒桌，喝酒简单而快乐。

喝酒变得复杂，发生在走上基层单位领导岗位之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成了祝酒词，“喝不喝”、“喝多少”成了衡量喝酒人之间感情的标准。酒，成了维系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媒介，甚至成了工作需要。由于酒杯里装进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这杯酒已经有些变味了，具有了一定的“社会属性”。

　　在喝酒的人群中，有一种是“管你的人”，陪他们喝酒是最累的。喝酒全过程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言谈举止都要适可而止、恰到好处，不可放肆。其中的诀窍是，既要表现出诚意，又要留有余地，决不能过量，更不能失态。

但事情总有例外，“酒龄”长了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你喝多少有时候不取决于你。有一次陪一领导喝酒，没想到他一时兴起，喝完白酒又要了一箱红酒，大有不撂倒几个绝不收兵之势。我见势不妙连忙告饶，但为时已晚。情急之下我“扬长避短”，自己倒了一杯醋，欲以醋代之，他见状不允。我据理力争说，“不行您喝醋我喝酒！”领导端起“醋杯”一闻其中味道，方才把我放过，一场“危机”终于化解。

退休之后， 喝酒的目的、时间、地点、人员都发生了变化，喝酒终于回归于本真，喝出了酒的原汁原味。

　　凑到一起的是上学时的老同学、下乡时的老哥们儿、共领养老金的老同事，酒杯里装的是真诚，喝到肚子里的是情谊，挥发掉了附加的沉重，祛除了酒杯里勾兑的无奈，这才品出了陈酿多年的酒香，也找回了真实的自我！

岁月沧桑。到了晚年，能坐在一起喝酒的哥们儿越来越少了，因此我格外珍惜每一次的聚会。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说不完的往事，讲不完的故事；喝倒尽兴时，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吹牛打赌、无话不说……这时候的酒已经不是酒，是气氛、是过往、是岁月、是时光、是发自内心的情谊。

我赞美喝酒，赞美喝酒时的酣畅淋漓，更赞美酒纯真的味道。在杯中斟满了轻松、快乐和知足，这酒便无限甘甜了。

撰稿：孙 力

图片：网络

音乐：云水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