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忆军营过新年

田园风景（井剑国）

图片：感谢孙震同志提供

每年春节，从除夕前夜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在段时间里，几乎每天，我都忍不住想起那些在军营里过新年的情景。

二十载军旅生涯，大半的春节都是在部队里度过的，回忆军营里不同阶段不同时期过年，其味道有些一样和不一样。一样的是鞭炮齐鸣，一样的欢歌笑语，一样的春联挂起，不一样的是有些集体性、警觉性，还有些枪炮声、硝烟味，更有刻在骨子里的责任与温暖。那些带着军营号声的春节，如今想起来，每一个时期，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场景，都闪耀励志的话和温暖着人的光。

七十年代部队里过春节，我们通信营连总是从一场热热闹闹的晚会开始，年二十八或二十九晚上，连队课堂里张灯结彩，红对联高挂，战友们分班坐得整整齐齐。晚会主持人一般是副指导员或连队文书，节目是各班排自编自演的，有快板书、三句半、相声和小魔术等，节目一展示出来，这个连队大家庭里的人才还真不少。我记得，从一九七零到一九七四年的春节，节目主持人都是副指导员裴耀明，他长得高大利索黑，脸色黑得发亮，老兵们都喜欢称他“老裴大哥！” 入伍前他当过工厂的工会干事，口才特别好，经他串联起来的主持词称得上一绝，充满了感染力，他带着感情色彩把大家想念家乡想念亲人的思虑和渴望，一下子吸取凝结到参军到部队的火热生活中，聚积到连队战友之间、官兵之间的温暖记事中，他能连接上个节目，又把下一个节目引出，我十分钦佩裴副指导员，大家亦都很喜欢他，有他主持春节晚会，气氛搞得隆重而热烈。

战士们还特别喜欢听二排长白大毛的单口相声，他的河北白洋淀的口音幽默诙谐，声情并茂，总是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司务长老乔是河南密县人，他用河南话说快板，把发生在连队的好人好事编成快板书，句句都带着兵事，用河南腔河南调说河南兵，发音准、声音大、韵味足。

最难忘的是年三十包饺子。炊事班提前把香喷喷的肉馅调伴好，面团揉得白白胖胖，分到各班时，班里顿时成了“包饺子战场”。新兵蛋子在家从没下过厨房包饺子，拿着擀面杖不知道咋用，班长周天才十分熟练地从擀面皮、捏饺子教起，他边做示范边说：“擀的面皮要中间厚、边缘薄，包的时候用力捏紧，不然下锅后容易破皮，那下出的饺子就成面片汤了。”

除夕夜的站岗放哨最是大家关注和感人的地方，战友们在打扑克、下军棋玩乐热火朝天，营房前后大门的岗楼里也温暖如春，部队有好传统，除夕和初一，都是连排干部替战士站岗。初一的清晨，军号还没响，营区就响起了拜年声。各班各排轮着给连首长、营首长拜年，一声声“拜年啦！过年好！” 穿过窗棂，飞向上军营上空，把过年的气氛烘托起来，战友们也吃着糖块互相走动着，找老乡聊着。部队春节过大年，上下级之间没有了平时的严肃，笑着、闹着、乐着，象一大家子人。

从春节假日过后，我们军直属队各分队就开始准备闹元宵节了，为了活跃部队文化娱乐生活，提高战士参加大型文艺活动的热情和兴致，各营连认真筹备。

一九八二年，我已经从军司令部直工处到军直属工兵营任政治教导员了，八二、八三和八四年新春元宵节直属队都举行文艺汇演，工兵营舟桥连的表演项目是踩高桥，组成一个四十人的高桥队，用半月时间每天十多个小时练习踩高桥，新战士从没有踩高桥的经历和经验，一开始上到八十公分到一米的高桥上，站不起，不敢走，吓得双腿发抖，经过老兵带动，由慢走到快走，再到花样走、表演走，不少战士腿脚都磨出了血泡，最终不仅会自由自在地走，还表演出不少滑稽动作及洋相百出的醉相，十分的精彩逗人。十五元宵节到了，各分队都拿出准备的节目，舟桥连踩高桥、摇旱船表演十分成功，最终获得团体第一名，赢得了军机关和全体官兵的掌声和好评，受到了军直属队党委的通令佳奖，荣立集体三等功。

一九八四年七月我部奉中央军委命令，开赴云南文山进行战前半年训练，十月跟随军指挥部开赴云南麻栗坡县，驻扎落水洞，这里距云南老山自卫反击战主战场仅有二十公里，每天凌晨和傍晚都能听到我军和敌军的炮声。

这年春节除夕是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九日，前线战事异常激烈，著名的115、116、168等战斗发生在这个时间前后，我和营长曾分别带领一连、二连和三连在老山、松毛岭和三转弯执行排雷、军工送弹药物资、开挖战时公路和搭设遮障任务，完成作战任务回到营房里过年，除夕夜我到军部各哨所检查、慰问我营执勤值班人员，初一早上到军部司政后机关向首长和有关处拜年，到各连看望慰问，并向大家拜年！营部通信员小吴和警卫员小蔡，给炊事班交待随时准备下饺子，等我们回到营部正好把出锅的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等我们与大家一起团聚，这是在老山前线度过的一个不寻常的春节，吃上鲜香可口的初一饺子。

一九八五年二月十九日晚上除夕夜，这个除夕过得特别有意义，一方面我们工兵营舟桥连担负着军首长、军机关和一四四医战医院的执勤和站岗放哨任务，神圣而光荣，其责任和使命重大，特别清醒而高度警惕；另一方面，除夕夜营部和舟桥连全体受邀参加了一四四战地医院的迎新年春节晚会，战士们与医院医生、护士举行联欢晚会，同台演出，载歌载舞，欢歌笑语划过南疆夜空，传递着子弟兵英勇作战，为国安宁不怕流血牺牲的老山精神，血染的风采唱响大江南北，同场的战友们高举酒杯，壮怀激烈贯长虹，那个场面一直在我脑海里存储，每年春节我都看看照片，给战友打打电话、聊聊天，叙说心中的思念和无限深情。

难忘战友情谊，难忘前线场景，难忘火热军营。整整四十年了，每当记起在老山前线过年，心中充满回忆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