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暖录》丨梦回老街闹元宵

街埠头拓荒牛

《上元灯暖录》——梦回老街闹元宵文/老彭丙午马年正月十五夜记 正月十五这夜，街埠头的风是浸了蜜的。 立春刚过，空气里还裹着杉树排的清气。“月光光，夜光光，杉木树，捡柴烧，日日捡一把，十日捡一交，送放外婆及烧……”童谣从老墙根漫出来时，月神山后头那轮月，已被百家灯火熏软了边——这便是元宵了，一场在光阴里咕嘟了两千年的、甜烫烫的梦。 一、灯影深处有苔痕 若说年是一坛陈酿，元宵便是拍开泥封时溅起的那缕最浓的香。 自汉代祭祀“太一”的星火，到唐代“金吾不禁”的三夜狂欢，再到宋人提笔在灯谜里藏的狡黠——这夜啊，是人把银河搬到地上，要与月神比一场红。 冯子振在元曲里写：“月明今夜阑干，云浓何处笙箫”，我却在谦慎祥的旧账本上，见过爷爷彭晓田用蝇头小楷注的：“丙午元宵，赊兔儿灯十二盏与邻童，来年以新柴抵”。是了，这光，原是要用薪火去传的。 二、五龙街埠嚼春声 今年丙午，马该腾云，咱街埠头的五条老龙却不肯睡。 天未沉透，锣鼓已从谦慎祥青石阶上滚起来——那是我爷爷1906年亲手铺的石头，缝里嵌着百年脚板的温。旧时掌柜每逢这夜，必要推开描金柜台，舀一勺野蜂蜜调的桂花馅，在糯米粉里“滚”出三百六十五个圆满。有词云：“浮圆子，白玉团，滚得过山河滚不过乡愁”。 而今我孙儿在手机屏前教人捏汤圆，镜头里那双在米粉间翻飞的手，和他太爷爷撒芝麻粒的姿势，竟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三、月上山时人上楼 最妙是灯谜挂满老榔树那刻。 孩童举着纸兔灯钻过祠堂门廊，绢纱翅膀抖落的金粉，在石板路上淌成小溪；后生们挤在“农文旅驿站”木牌下，扫二维码猜谜——谜面是“五龙戏珠街埠头”，兑的却是黄桃园的春耕券。有人笑问：“这算哪朝哪代的规矩？”我嘬口白沙：“冯子振若在，怕要填一阕新曲，就叫《扫码闹元宵》哩！” 突然山头飘来歌，是杉木林直播的姑娘在唱：“莫怪嫦娥偷灵药，要学山鹰自筑巢……五龙戏珠街埠头，水火共济庆丰年。”她身后，去年新栽的桃枝已爆出红苞，像炸开一树元宵的灯。 四、圆满原是缺处圆 子时将近，人潮渐散。 红场前的布龙静静盘着，龙须上还粘着娃娃塞的芝麻糖。抬头看，天竟飘起银丝雨，月躲在云纱后，透出一环毛茸茸的红晕——这便是老话说的“寒宫赤透”罢？ 我忽然懂了：元宵的灯，原不是要与月争辉，是要给那永远缺一角的人间，补上一盏暖呼呼的念想。 就像谦慎祥锅里滚着的汤圆，总要裂开一两颗，流出甜稠的馅，这夜才算真正圆了。 归时路过铺子，重孙塞来一盒汤圆。 竹篾盒上“百年老店·谦慎祥”的朱印下，冯子振的半阕词墨色新润： “闹穰穰的迓鼓未歇，明晃晃的征途已揭。最难得是人间——自己添的柴，自己圆的月。” 今宵过后，春风才算真正醒了。 老彭我掸掸衣角往家走，身后街埠头的千窗灯火，正一粒一粒把自己种进丙午年的土壤。 咪咯在青石板上踩出湿漉漉的爪印，尾巴梢儿勾着《闹元宵》的调，把童谣和月光，都卷进了杉木林的清气里。 （丙午马年元宵前夕老彭于深圳东门） 《水仙子·元夕灯会》（老彭依《凌波仙》曲牌正体格律） 谁移春色上灯山？金屑香风绕画栏。人潮涌处星桥转，有稚儿、笑指马灯看。冰糖脆，糯米团，沸声里、汤釜浮丸。 忽闻何处笙歌起，踏着那、鼓点喧喧。老街外，水潺潺，照仙子、凌波也换，一瓣新红映月圆。 （丙午年正月十四续作于深圳东门渔光灯下） 《水仙子·迎元宵》（老彭依《凌波仙》曲牌正体格律） 寒窗一夜浸清光，玉瓣三分红粉妆。风摇影落香盈巷，待上元、共赏蟾光。莫笑它、姿态狂，也随人、守岁华长。今宵且把冰心养，明日闹、满城花放。老彭我，倚栏望，见仙子、临波欲舞，唤取春风入酒觞。 （丙午年正月十四作于深圳东门渔光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