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骑上自行车,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我骑着自行车,快活得像只刚出窝的小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学会骑自行车后,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能逮住一辆自行车,出去放飞自我,大显身手。机会终于来了。这天将近正午,老表来我家串门,娘让我骑上他的自行车,去一趟姨奶奶家。姨奶奶是个盲人,身边有个打光棍的表伯,日子过得昏天黑地。我家有啥好吃的,父母第一时间想到她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得到母命,我带上一篮油馍,飞也似的离了家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去姨奶奶家要穿越两个小村子,尽是蜿蜒蛇行的乡间小道。这不,刚下过雨,道路一碾压,成了一垄一垄的干架辙。我小心翼翼地握着车把,像走钢丝一样在高低不平的车辙里穿行着。突然,“啪”的一声,连人带车摔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年轻人摔一跤不怕啥。哪里摔倒,哪里起来。但是,车子呢?我连忙起来,定神观察,还好,车子毫发未损。我长吁一口气,大腿一跨,就要上路。谁知,车轮被死死卡住。支起来看看,车架依旧金光闪闪,车轮依旧圆圆满满,偏偏就是不回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一下子傻了眼。一个菜鸟级的新手,怎么知道车子哪里出了问题?又怎会自己动手修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位叔叔走过来,我想开口,可他闪身而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喊住他,话到嘴边又咽回来,心里五味杂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不等人,太阳更不等人,已经一步一步移到头顶,直直地照射下来,聚光灯一样炙烤着我。我有点心急如焚了。时已正午,路稀人少,万一没有后来人,把我扔到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就是哭也没人能听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前张张,后望望,路上光秃秃的,只有那明晃晃的阳光,像利箭一样射得我躲闪不及。我愈加孤独,焦躁,恐惶,不安……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浑身像洗了一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条搁浅的小鱼,即将被晒死在白哗哗的海滩上。</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就在这时,远远地飘来一个小黑点,我不由睁大眼睛,踮起脚尖,向前望着……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放大成一条线,再放大成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确确切切的,是一位大伯,头戴草帽,敞着衣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海水再次涌上来,小鱼将要被裹到海水里,死而复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伯似乎早注意到我,正向我挥着手,意思是别急别急。机不可失呀,我立马走上前去。他爽朗地笑道:“孩子,咋了?”这一问,我感到身上的千重担卸下大半:“车子坏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来,让我看看,”大伯蹲下身,轻轻地搅起脚踏板,微微地笑道,“后轮靠厢了,问题不大。”我贴近一看,原来车轮蹭在车架一侧的支撑上。天呀,如此细小的机关,我哪里能发现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伯握住后轮,用力向一方扳了扳,车轮勉强转动起来。他直起身,宽慰我道:“先会转算了,推到前边村上,找把扳手修修就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伯要去姨奶奶家前边的村子赶会,还能与我同行一段路。我推着车子,与大伯并肩走着。风吹过路旁的小树哗哗作响,空气中流溢着湿润的甜蜜和芳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大一会儿,到了前边的村子。我去路边的农户家借把扳手回来,大伯接过板手,把后轴上的螺丝松了松,后轮与车架一侧的支撑有了间隙,欢快地转动起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他起身,嘱我去送扳手。当我回来时,他已独自向前走去。我犹豫片刻,跨上车子,向右一拐,抄小路走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伯的路还远呢,骑车捎他一程吧,去姨奶奶家耽误时间;不捎他吧,有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显得太自私、太绝情、太不人道。有道是,事大事小,一走便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抄小路,虽然绕个弯,但能把他躲过去。即使他认为这孩子不地道,但他不能不允许我走岔路呀。我为自己找到借口,找到开脱,得意了,得意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谁知,因为浇地跑水,这段小路被泡得泥泞不堪,即使扎上翅膀也难以飞越过去。我只好硬着头皮,折身回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尴尬的事,还是发生了。没骑行多远,就撵上步行的大伯。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却先开了口:“孩子,你怎么才走到这儿?”我顿时觉得脸红得发烫,比烧红的铁鏊子还要烫,低声答道:“我刚才走的小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宁走十里光,不走一里荒。小路会有大路好走?”我吞吞吐吐,语无伦次起来:“咱俩,咱俩骑车子,一块,一块走吧?”大伯爽朗地笑道:“你去串亲戚要赶时间,我去赶会早点晚点都没事。你赶紧走吧,我这‘11’号也不慢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大伯说啥也不肯,我只好骑车走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上初中后,学到鲁迅先生的文章《一件小事》。其中有这样一段话“伊伏在地上;车夫便也立住脚。我料定这老女人并没有伤,又没有别人看见,便很怪他多事,要自己惹出是非,也误了我的路”。多一事不如少事,这是人之常情。但是“车夫毫不理会,——或者并没有听到,——却放下车子,扶那老女人慢慢起来,搀着臂膊立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学生眼里,鲁迅的文章晦涩难懂,仿佛与人隔着一层“厚障壁”,我却感到字字句句如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痛彻入骨。那“须仰视才见”,那“一种威压”,那“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分明不是鲁迅先生在自我剖析,而是一刀一刀解剖着我的灵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文章的最后一段,我背得滚瓜烂熟,尤其最后一句,直到现在我还能一吟而出——“独有这一件小事,却总是浮在我眼前,有时反更分明,教我惭愧,催我自新,并且增长我的勇气和希望”。</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