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土

落霞孤鹜

<p class="ql-block">  我生在黔西,长在乌蒙山的褶皱里。</p>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是河北唐山人,曾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一员,亲历了解放海南岛的战役。五十年代,父亲随部队转业南下,也带上了一位土生土长的广东姑娘——我的母亲。他们一路西行,穿行在大西南的崇山峻岭间,最终把家安在了贵州黔西北这片乌蒙群山之中。我没有祖辈传下的老屋,也没有根脉绵长的故土。母亲在广东怀上了我,而我却呱呱坠地在黔西这片红土之上。这里不是父辈的故乡,却注定是我一生的故乡。</p> <p class="ql-block">  黔西的土,多是红褐与青灰交织,混着喀斯特地貌特有的碎石,干时硬如顽石,湿时黏如膏脂。一捧攥在手心,粗糙的颗粒贴着掌心,便攥住了我全部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  这里没有北方平原的坦荡,也没有南方沿海的温润,只有一重又一重的山,一道又一道的岭。父母带来远方的口音,带来异乡的习惯,却把一生的才情和辛劳,投入到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们工作、生活、扎根,把他乡作故乡,而我,便在这乌蒙山的风里、黔西的土里,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变老。</p> <p class="ql-block">  故乡的土,养着一方烟火,也养着我年少的时光。威宁的荞香,赫章的核桃,黔西的麻辣大头菜,大方的豆干,这些风味伴着我长大,早已刻进我的味觉里。红土烧就的土陶碗,黄泥糊起的土灶,沙井有名的火口,山间泥泞的小路,雨后清新的风,都是我最真切的记忆。</p> <p class="ql-block">  我听不懂最地道的乡音,也说不来最古老的俚语,可我认得这里的山,认得这里的土,认得这里一年四季的风。父亲的唐山老家我去过多次,母亲的南方故土,我退休后也在海南生活了八九年。可那些地方于我,是亲情,是牵挂,却始终不是心底那份最踏实的归属。</p> <p class="ql-block">  离开越久,我越明白:故乡从不是血脉里的旧地,而是成长中扎根的地方。我的根,不在河北,不在广东,不在海南,而在黔西,在乌蒙山的泥土里。</p> <p class="ql-block">  如今走得再远,我总念着那片红土。它不是祖辈遗留的根,却是我自己扎下的魂。风一吹,我便想起乌蒙山的云,黔西的雷打坡,想起那个父母为我安下的、温暖踏实的家。</p> <p class="ql-block">  黔西北高原,收留了我的父辈,养育了我。它沉默、厚重、无言,却是我一生,最安稳的故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