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雨润春芽》出版

老根

【内容简介】

《雨润春芽》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为背景，讲述了秦岭农家少年龙云书考入泰城农校，经历四年中专生活的成长历程。背负家庭期望的他，在专业学习、集体生活和情感萌芽中逐渐成熟，与同学筱甯、惠莲之间微妙的情感，同窗马英俊等的深厚友谊，以及毕业分配的抉择，共同编织出其青春的丰富图景。作品以植保班为缩影，生动刻画了一代中专生通过教育改变命运、在理想与现实间挣扎奋斗的群体肖像。通过龙云书在回乡、留校等人生路口的选择，小说不仅再现了特定历史时期职业教育的发展面貌，更深刻探讨了教育的本质、个人价值与时代使命的关系，是一部充满泥土气息与时代回响的青春纪实。

自序一春芽成长

立冬时节，窗外细雨如雾，梧桐叶落，恍惚间竟与三十多年前秦岭深处的初冬雾霭重叠。那些山间炊烟、平原麦苗、校园旧桌与师长音容，顺着指尖流淌在屏幕上，清晰如昨。我习惯以手机为纸，有感即写，随写随改，终于在这个初冬，完成了这部源于泥土、记于岁月的文字。

这部作品，是泥土里长出的文字。不拘文理，不泥体裁，不设框框，以秦岭农家少年龙云书的求学、成长与抉择为主线，试图折射一代中专生的青春群像，记录改革开放背景下职业教育的求索、冲突与变革，叩问个人与时代、教育与成才的命题。我自知笔力有限，谋篇不足，难免杂乱粗糙，但正如泥土中的种子，初生稚嫩，仍需风雨滋养。

1991 年盛夏，蝉鸣阵阵，我站在教工楼窗前，看着龙云书与王筱甯哼着商洛花鼓走过，心中便埋下为那个年代立传的念头。那时我也刚从深山走出，衣兜里还留着父亲用粮食换来的粮票，那是庄稼人 “读书改变命运” 最朴素的寄托。三十四年后，翻开泛黄的实习笔记、毕业纪念册，夹在纸间的银杏叶、老照片、青涩字迹骤然鲜活。龙云书背箱越岭的背影、皂角树下的笑声、校园里的歌声与身影，如同藤蔓盘绕记忆。我尽力梳理拼凑，终于长成《雨润春芽》这棵树。

有人说它像回忆录，有人说像小说，我更愿称之为 “时代的切片”。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在计划与市场间转型，农村青年如春雨唤醒的种子，在 “农转非”“铁饭碗” 与 “下海”“创业” 间挣扎。龙云书们，正是千万山里春芽的缩影：背着梦想挤上绿皮火车，在 “跳出农门” 的渴望与 “反哺乡土” 的责任间拉扯。他们带着泥土的粗粝、山泉的清冽、松柏的倔强，更藏着一个民族在改革浪潮中向上的闯劲。无论是作品里的春芽，还是人生路上的我们，都需要岁月风雨的滋润。

我把龙云书考上中专，比作人生火箭第一次点火。那时的中专，意味着国家包分配、户口与粮油保障，是山区孩子眼中最实在的 “铁饭碗”。父亲一句 “给庄稼看病，饿不死”，道尽农民对技术与读书的敬畏。当年陕南山区，煤油灯点亮夜晚，有被绑在桌前劝学的孩子，有三十多岁重返课堂的庄稼人，大家都明白，知识是改变生活最可靠的路。

所谓 “文化资本”，在秦岭深处，是父亲用锅底灰教写字的手指，是母亲缝在衣内的血汗钱，是乡邻的善意与师长的期许。当这些山里孩子第一次在实验室用显微镜观察世界，在果园里修剪枝条，山梁上的花鼓调，渐渐变成了专业术语，这便是最生动的技能教育与文化传承。

但教育公平也曾布满荆棘。书中张敏被人冒名顶替上学，源于我亲历的真实往事。那个年代，关系与造假曾侵蚀公平，让 “知识改变命运” 的信念蒙上阴影，也让山里孩子的呐喊多了几分悲壮。

我刻意避开完美的英雄叙事，只想还原带着泥土味的真实青春。龙云书写信的羞涩、马英俊救人的沉稳、雷辉为朋友出头的仗义、关娜娜为爱执着的决绝，都是青春最本真的模样。九十年代的校园爱情，朴素又克制，校规挡不住心动，却多了几分珍惜与责任。一块笔记本、一条绣名的围巾、一次树下的相遇，都可能成为一生的牵挂。

友情则如玉米地般密实坚韧。大家抱团取暖，互助生存，不懂复杂的道理，只认 “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输血相救、仗义出头、相伴同行，这些朴素的情义，是那个年代最动人的底色。

粮票、商品粮、吃余粮，如今已成历史名词，却是当年生存的标尺。龙云书小心翼翼兑换饭票，同学把补助换成种子带回家，陈国庆放弃分配南下闯荡，背后都是国家改革转型的缩影。校园里的下海热、卖磁带、推销挂历，看似琐碎，却是时代躁动的注脚。关于农业机械化、铁饭碗与创业的争论，藏着一代青年的迷茫与向往。

乡村始终是变革最深的底色。马峰老师印发《果农报》，卢教授讲解农业技术，师生们扎根果园实践，既是科技兴农的见证，也是乡土文明与现代技术的对话。费孝通先生所言 “乡土中国是根”，在现代化进程中经历着阵痛，而如何守护根脉、发展乡村，至今仍值得深思。

写作期间，我多次重返秦岭。老屋翻新，公路拓宽，木耳香菇工厂机器轰鸣，牧童与牛群却已少见，少了当年的烟火喧嚣。时空交错间我忽然懂得：文学，就是用文字给岁月存档。我翻遍当年的手册、简报、课表与名单，与老同学相聚回忆，那些艰苦又热烈的中专时光，成为作品最鲜活的血肉。

有人问，为何写这样 “过时” 的故事？我在农高会上遇见许多新农人，他们用无人机、直播做现代农业，谈起启蒙，仍记得当年的中专课堂。那些九十年代播下的种子，早已在新时代开花结果。龙云书们未必成为大人物，却如深山青松，扎根泥土，默默支撑着中国农业的根基。

落笔时总怕辜负时光、怠慢青春，幸而土地不辜负耕耘，文字不欺骗真心。若你也曾在青春彷徨，在时代跋涉，或许能在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这是我们共同的青春，在改革开放的土壤里，结出最饱满的果实。

重回旧校园，梧桐依旧，楼房更新，看着匆匆走过的学生，一个擦汗的动作都像极了当年的王筱甯。我忽然明白，“春芽” 从不是某个年代的专属，而是所有逆境中向上生长的生命姿态。教育改革、乡村振兴、青年成长，这些命题至今滚烫。龙云书们的挣扎与坚守、迷茫与觉醒，正是每个时代青年的人生考题。

最后，感谢秦岭青山、关中沃土，感谢滋养我的恩师，也感谢展卷阅读的你。每颗种子都需春雨，每段成长都映时代。正如书中商洛花鼓所唱：汗水播下的种子，终将迎来丰收。这便是 “雨润春芽” 的真谛 ——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总有种子埋在土里，一场春雨，便破土而出，向阳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