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鹫送我三千万

愚者

雨很大。我站在五十二层的天台边上，往下看了一眼。车流像蚂蚁。跳下去，大概三秒。三秒后，三百五十万的债就清零了。挺好。我闭上眼，张开双臂，身体前倾——一声刺耳的尖啸撕开雨幕。什么东西从斜上方俯冲下来！我下意识抬头，一只巨大的秃鹫正对着我的脸扑来，弯曲的嘴喙近在咫尺，凶狠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惊恐的脸。我本能往后一缩。脚下一滑。我没跳，我掉下去了。风在耳边尖叫，我拼命想抓住什么——肩膀突然一阵剧痛！秃鹫的利爪穿透衣服，死死扣进我的肉里。它抓着我。我挂在它爪子下，在几百米的高空晃荡，雨砸在脸上生疼。它飞过整座城市，把我像块破布一样拎着，最后爪子一松——我砸在一个阳台上。疼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秃鹫没走。它落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眼睛里还是那种凶狠的光。然后它扭头，朝屋里啄了一下。我顺着看过去。阳台上有一道门，门开着。里面堆着一捆一捆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几乎填满整间屋子。三千万，至少三千万。钱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旁边一块生肉，有半斤的样子。我爬过去，手抖着展开。五个字。“吃掉它，钱归你。”我猛地回头。秃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雨水顺着它的羽毛往下淌，嘴喙上还沾着血——我肩膀上的血。雨声很大。我的肚子忽然响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天一夜没吃饭。秃鹫朝我走了一步。我盯着它，盯着它脖子上的血管，盯着那双凶狠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我慢慢张开嘴——“等、等一下。”我嗓子发干。“……能加点孜然吗？” 秃鹫歪着头看我。雨还在下。它的羽毛湿透了，显得没那么凶了，甚至有点狼狈。“没有？”我吞了口唾沫，“那盐总有吧？”秃鹫没动。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跟一只鸟讨价还价。一只把我从五十二层楼拎下来的鸟，一只把我扔在三千万现金面前的鸟。我盯着那张纸条：“吃掉它，钱归你。”“它”是谁？那半斤生肉？我吃烤肉，不吃生肉。秃鹫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阳台栏杆。“你等等。”我脑子飞快地转，“这钱是你的？不对，你一只鸟要钱干什么？那纸条谁写的？你主人？”秃鹫没反应。“你不吃人吧？”它忽然张开翅膀，抖了抖雨水。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我差点吐了。但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它左边翅膀下面，有一块伤疤。不是新伤，是旧伤，像被什么东西咬过，愈合之后留下的一片狰狞。那种伤疤，我见过。老赵的藏獒，当年咬我的时候，腿上就留过这种疤。“你……”我声音有点抖，“你被狗咬过？”秃鹫的眼睛忽然亮了。不是凶狠的亮，是另一种光。我心跳漏了一拍。三年前，我欠老赵三百二十万。老赵说还不上就拿命抵。我说行。他说不要我的命，要我去他边境的狗场帮忙。狗场里养的都是藏獒。最凶的那种。有一天晚上，狗场跑进来一只秃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饿疯了，想偷狗食。结果被藏獒围住了。我冲进去救它。藏獒咬我腿的时候，秃鹫从我头顶飞走了。第二天我离开狗场，欠老赵的钱变成三百五十万。他冷笑着说，放跑了一只畜生，加三十万。我看着眼前这只秃鹫，看着它翅膀下面那道疤。“是你？”它低下头，朝那堆现金啄了啄。我爬起来，踉跄着走进屋里。钱是真的。全是现金，码得整整齐齐。钱堆最上面压着另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字条：“卡里是剩下的三百五十万。三年利息，连本带利还他。密码是你生日。剩下的，够你重新活一次。”落款是两个字——“秃鹫”。我捏着那张纸条，回头看向阳台。秃鹫还站在雨里。它没看我，正低头啄自己翅膀下面的疤。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我走过去，蹲下来，和它平视。“你……你到底是……”秃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它张开翅膀，一跃而起，冲进雨幕里。我仰着头，看着那个黑影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雨停了。我站在阳台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疼。手机忽然响了。是银行短信：你将被划入失信人员。我愣了很久，失信人？我有三千万，你给我说失信？我要用钱，一捆一捆的钱，狠狠的打那些嫌贫爱富的脸！低头看地上那堆现金，最上面那捆的封条上印着一行小字：“赵氏獒园——还清欠款。”远处传来一声鹰唳。我抬起头，雨后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它在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