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晨韵

暮雨潇潇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我独自坐在窗边看那片山,雪顶像是谁用云絮堆出来的,在日光下泛着绒绒的白,明明是千万年沉淀的冷寂,瞧着却像块刚化好的糖,要把整个天空都浸得清甜。雪线以下的山峦是深褐的,像被岁月攥久了的旧布,褶皱里藏着数不清的晨昏,可那雪顶永远干干净净,仿佛时间在它身上打了个盹,没留下半分磨损的痕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时起了雾,山就被笼进一层薄纱里,雪顶在雾中时隐时现,像水墨画里没晕开的留白,恍惚间竟分不清是山在动,还是云在流。等雾散了,阳光斜斜地照过来,雪粒会突然迸出细碎的光,星星点点,像把银河揉碎了撒在山顶,让那“千秋雪”的“千秋”二字,突然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分量——原来时间不是虚无的风,是这雪一年年堆积的厚度,是山岩上苔藓一寸寸爬过的痕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屋子的木门是旧的,推开时总带着吱呀的声响,像老时光在叹气。门外的码头泊着船,木头被水浸得发黑,船身却干干净净,帆收着,锚沉在水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倒不像要去“万里船”的东吴,更像和这雪山、这流水订下了永恒的约定。船舷上结着盐粒似的白霜,是水一次次漫上来又退去留下的吻痕,那痕迹浅淡,却又固执,像把无数个日夜的潮涨潮落,都凝在了木板的纹理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偶尔有船要走,船夫解缆绳时,绳结摩擦船舷的声音会顺着风飘进来。船身离开水面的刹那,会带起一串碎玉似的水花,然后便顺着水流,悠悠地往远处去了。可我知道,过不了多久,它还会回来,或者另一艘相似的船会泊在老位置,和雪山、和木门、和我,继续守着这窗前的千秋雪,门外的万里船——它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倒把这“万里”的远,变成了“门前”的近,把“千秋”的长,过成了朝夕可见的寻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靠在窗边,看雪在山顶亮着,看船在水面泊着,忽然觉得,这“窗含”与“门泊”,原不是把景框起来,而是让山与船,都成了日子里的一部分。山是静的永恒,船是动的永恒,而我守着这扇窗、这道门,便把永恒,过成了每一个能看见雪光、听见船响的,平平常常的今天。</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图文:暮雨潇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