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露疑香

岁月不饶人

清露未晞时，莲影已生香。

两朵初开，并立如素绡裁就，粉白相洇处，似有胭脂在瓣尖悄悄洇开。水珠悬而未坠，是夜来天光凝成的碎玉，一颤，便疑是暗香浮起——原来香不在风里，而在露将坠未坠的刹那。

一枝已放，一枝犹敛，淡粉与深绯在茎上低语。

直茎擎着清气，宽叶托着薄光，仿佛整池的晨气都聚于此处，只待风来，便把未吐的香，轻轻推入人袖中。

半开之态最是可亲：粉瓣微启，如羞未语，淡黄蕊心却已悄然吐纳。

周遭荷叶铺展如盖，脉络里淌着青翠的静气，不争不抢，只把那一抹将放未放的香，衬得愈发清冽、愈发可信。

层叠粉瓣卷着晨光，蕊心微黄，像一盏未吹熄的小灯。

叶影在背景里退成朦胧的绿雾，而香却愈发清晰——不是浓烈扑面，倒似露气沁凉中浮起的一缕试探，教人屏息，又忍不住靠近。

一朵盛放，几枚含苞，错落如诗行。

露珠在将绽未绽的苞尖悬着，晶莹里裹着未拆封的香。原来清露不单润物，它还替花儿守着秘语，只待日头微暖，才肯松一松指尖，让香，悄悄疑上人的眉梢。

——清露疑香，疑的不是有无，是它何时来、如何来、又为何偏偏在此时，落进你停驻的片刻里。

我每每驻足，不是为看花，是等那一滴将坠未坠的露，替我，把香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