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国的奋斗》笔记七

左岸

第二十七章 中苏分裂

中苏友好同盟，这个象征着牢固的国际无产阶级的团结阵线，到20世纪50年代末迅速的恶化了。曾被称为持久的，牢不可破的，战无不胜的一种关系，这么快就变质成激烈的意识形态争论和残酷的边界冲突，并使社会主义阵营面临分崩离析的威胁，这是一个谜。史学家对如何解释这一复杂的事态进展颇感兴趣。

一、冲突的历史根源

从中国共产主义运动诞生起，毛泽东与苏联的接触就既不愉快、也不满意。他依靠在农村发动农民来开展革命，这被看作非正统的革命手段。斯大林始终不认为毛泽东的方法适合中国革命。斯大林支持瞿秋白、李立三和28个半布尔什维克等在苏联留过学的中国人，责成他们领导中国共产党，而把毛泽东排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之外。即使到1936年长征结束，毛泽东成为中国共产党实际领导人之后，斯大林仍然不愿意承认他的领导地位。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1938年。即使在1938年到1945年间，斯大林还继续把王明看作可能取代毛泽东的候补性领导人。

毛泽东虽然尊重斯大林是社会主义的领袖，但他目睹了20年代和30年代共产国际在中国的愚蠢政策，因此他不信任苏联的判断，不承认斯大林为中国革命制定政策和军事策略的威望。1962年，毛泽东在回忆过去30年的事情时宣称：“理解中国客观现实的是中国人，而不是共产国际中那些关心中国问题的同志。共产国际的那些同志一点不理解、或者我们可以说他们完全没有去理解中国的社会国情和中国革命。”只有一个知道如何使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的中国人才能引导中国革命取得胜利。因此，毛泽东以他自己的方式进行奋斗，取得成功，并不是靠斯大林的支持。

即使在1949年，毛泽东完成了对中国大部分的解放时，斯大林还策划让新疆宣布独立，就像1921年外蒙古独立那样，他保证将在外交上承认新疆独立，并将随后使它作为一个自治共和国并入苏联。由于新疆国民党驻军司令不与合作，这个计划失败了。

1949年12月，新中国成立不久，毛泽东前往莫斯科祝贺斯大林的70岁寿辰，并寻求获得援助和同盟。斯大林有好几天对毛泽东不予理睬，直到毛泽东威胁要回国，这位苏联领导人才同意谈判。但随后进行的谈判却是一场持久而艰苦的博弈。实际上这个同盟更主要是一个事实上的需要，而非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体现，与他期望的相比，毛泽东得到的太少，而付出的却太多。

毛泽东获得了一个同盟协议，以及5年内区区3亿美元的贷款。而他付出的却是被迫同意中苏联合开发新疆矿产资源，共同管理长春铁路：即中东铁路和南满铁路加在一起；共同使用旅顺和大连港等。斯大林的所作所为像个新沙皇。就连赫鲁晓夫也觉得他的行动不明智，侮辱了中国人。

苏联人直到1952年才归还了东北战利品。1953年才归还东北铁路。1955年归还旅顺大连港和在新疆企业中的联合股份。

毛泽东对斯大林要求获得在华特殊利益行为的愤恨，清楚地反映在他1962年9月八届十中全会的讲话中。

1959年又出现了不愉快的事情。其实赫鲁晓夫来中国请求获准在中国领土上建造一座无线电台，以便于苏联的潜水艇保持联络。他还要求允许在他的军舰在中国加油维修，让苏军水兵上岸休假。毛泽东愤怒的拒绝了这个要求。毛泽东宣布：“不行，我们不想让你们到这里来，我们已经把英国人和其他外国人赶出我国的领土好多年了，现在我们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为他们自己的目的使用我们的领土了。”后来赫鲁晓夫说他失去了耐心，并回忆说，早在1954年，他就预见到与中国的冲突在所难免。

二、意识形态争论

从表面上看，中苏分裂的直接原因是由于赫鲁晓夫在1956年苏共20大上批判斯大林，抨击个人崇拜。毛泽东不赞成苏联的事态发展。然而他还是与莫斯科合作，按苏联的样板将中共中央委员会改组成集体领导。中苏同盟携手合作的表象保持了下来。但毛泽东确信，中国的经验为亚洲和其他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提供了革命的样板。他有意和无意的将苏联的道路描述成为一种欧洲模式，不认为它具有世界普遍性。

下面一些事件使中苏关系进一步紧张：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莫斯科采取单方面行动，未经与中国人协商即接受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莫斯科在1962年中印边界战争中，拒绝支持中国。到1964年，中苏之间的敌意已变得非常强烈。其实，中国的核武器眼看就要研制成功，克鲁晓夫竟考虑要摧毁中国的原子弹基地。

1964年10月15日，比较务实的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和柯西金在中央委员会中成功的征集到足够的支持者，解除了赫鲁晓夫的部长会议主席职务。一天以后，中国的第1枚原子弹在西部地区爆炸成功。这是苏方人员撤走后，中国科学家们独立取得的成绩。尽管中苏关系暂时改善了，但迹象很快就表明，新的苏联领导层并没有对赫鲁晓夫确定的方针改弦更张，北京重新批判苏联的修正主义，裂缝扩大。全世界共产主义政党中的几个，表示同情北京的坚硬立场，而其他政党则分成了亲华派和亲苏派。苏联不断尝试把中国人驱逐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但均没有成功。

三，领土争端

对中苏边界4150英里的领土争端、沙皇俄国及斯大林施加给中国人的严重伤害意识、与意识形态争论和争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导权问题交织在一起。毛泽东立意要夺回所有丧失的领土和权力。

中国人对丧失领土的怨恨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与俄罗斯签订的最初两项条约，1869年的尼布楚条约和1727年的恰克图条约，虽然一般都被认为是公平的条约，但中国仍因此丢失了不少领土。其余那些与俄国签订的条约毫无疑问是不公平的。1858年的瑷珲条约将黑龙江流域185000平方英里的领土割让给了俄国。这块地方成了俄国的阿穆尔省。1860年的北京条约确定了爱辉条约，另外还割让了乌苏里江以东的133000平方英里领土，它成了俄国的滨海省。1881年的中俄伊犁条约割去了15000平方英里的中国领土。1911年，俄国煽动蒙古独立运动，承认外蒙古的自治，将它变成了一个实际上由俄国保护的国家。俄国十月革命以后，中国在1919年重新获得了对外蒙古的控制。但苏军于1921年7月入侵外蒙古，恢复了他的独立，同时吞并了唐鲁乌梁海。1924年，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库伦为首都，现被称作乌兰巴托。随后，根据1945年2月的雅尔塔协议，以后又经1945年8月14日的中苏条约，确定苏联重新获得了1905年，在俄国战败后交给日本的，沙皇在东北的一切特权和特殊利益。与中国所有的爱国者一样，毛泽东一直想纠正中国在以往遭受的伤害。早在1936年，他就对美国记者斯诺说，中国直接的任务就是拿回我们所有的失地。1963年3月8日，北京开列出一份失地的清单，包括西伯利亚南部滨海省和俄国中亚地区的至少500000平方公里的领土。北京要求苏联书面承认目前的中苏边界是诸多不平等条约，因而也是不合法条约的产物。莫斯科否认与任何邻国存在领土问题，拒绝承认与中国旧有条约的不合法性。

1964年7月10日，毛泽东对来访的日本社会党代表团说，大约100年前，贝加尔湖以东的地区成了俄国领土。从那时起，弗拉迪沃斯托克、伯力、波利甚堪察加和其他地区才变成了苏联的领土。这笔账我们还没算清呢。

莫斯科谴责毛泽东的声明，称它令人想起了希特勒的寻求生存空间的说法。赫鲁晓夫公开驳斥说，如果说沙皇俄国是扩张主义的话，中华帝国也彼此彼此，这两个国家都是从别人那里抢夺了土地，他们的行为应互相抵消。因此，1964年2月25日，在北京开始的边界谈判毫无成效，在同年10月15日就破裂了。这以后边境冲突的频率越来越高，烈度也越来越大，到1968年11月，以勃列日涅夫柯西金为首的苏联领导层决定，对领土纠纷采取强硬态度，大规模冲突显得不可避免。

从1964年谈判破裂到1969年3月，苏联共侵犯中国边界4189次，边境的紧张局势日益加剧，进而在1969年3月2日和3月14日15日，在乌苏里江的珍宝岛爆发了两次大规模冲突。中国和苏联都声称珍宝岛珍宝岛是自己的领土。这个岛屿位于东经113度51分，北纬46度51分，大约有一英里长，1/3英里宽。中国人坚称这个岛屿在历史上曾是中国江岸的一部分。在晚夏季节低水位期间，中国人徒步涉水就能到达该岛。而且中国的渔民一直用它来晒渔网。苏联则争辩说，他们从1922年起，就在这个岛上设立了一个哨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他们于1950年撤销的这个少所。此外，中国人定期申请借用珍宝岛的事实就可以证明苏联拥有这个岛屿。

四，战争危机

1968年，苏联人入侵了捷克斯洛伐克，勃列日列夫宣称，如果其他共产主义国家被认为背弃社会主义事业，苏联有权干涉这些国家的内部事务。1969年9月11日 ，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希金出席完胡志明的葬礼，乘飞机回国。在飞抵伊尔库茨克附近上空，接到指令，返回北京。在那里，他与周恩来在机场进行了三个小时会谈，达成了以下谅解：应该在不使用武力的条件下，签订意向协议，维持边境现状，防止军事冲突和摩擦；在有争议的地区，隔离军队，通过谈判解决所有边界问题，互不侵犯。这次会晤后，边界纠纷平息了，并于1969年10月20日在北京恢复了高层谈判。然而，1970年7月，苏联再次向美国建议，并达成共同协议，以对付中国和其他任何核国家的任何挑衅行为。这项协议不仅涉及中国，还牵涉北约同盟内的核国家，因此遭到华盛顿的拒绝。

在北京重新开始的边界谈判中，中国人并不要求全面归还割让给俄国的领土。但是，坚持要以旧的条约作为谈判基础，全面解决边界问题。另外坚持要苏联承认沙俄的旧有条约是不平等和不合法的。中国人要求，超出沙俄旧条约之外，苏联得到的所有领土应无条件还给中国，包括乌苏里江和黑龙江700个岛屿中的600个，总计约400平方英里的陆地面积。另外还有新疆帕米尔山区的12000平方公里土地。为论证这些要求，北京沿用了国际法中的主航道原则，即按照结合主航道的中心线划分边界。黑龙江和乌苏里江属于这种情况。据此，中国将拥有600个岛屿，包括珍宝岛和八岔岛。至于帕米尔段边界，中国人宣称，它是由俄国军队破坏1884年边界协议书而非法占领的。苏联代表主张，由清政府与沙俄签订的那些条约，并非不平等，从法律和历史来说，中俄边界已确定。虽然苏联人现在看不出有任何理由来改变边界，但愿意为了表示他们的善意，在一些特殊的边界地区以及在具有战略意义的新疆和符拉迪奥斯特地区做一些小的修正。至于帕米尔段边界和黑龙江乌苏里江，苏联人否认在帕米尔有任何非法占领的情况。同时还反对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按主航道原则划界，坚持600个岛屿属于苏联。谈判中没有达成任何协议或可以接受的妥协。

到1973年中，苏联已将他的中苏边境的兵力增加到100多万人，而且配备有导弹和核武器，另外还在太平洋驻扎了至少150艘军舰。他们还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周围部署了约100枚反弹导导弹，以获取对中国的第1次打击优势。与此同时，他们努力寻求与西欧，尤其是联邦德国达成谅解，以避免两线作战。中国也调剂至少100万人增援边境地区，并做出了巨大的外交政策转变，以求与美国，日本达成谅解，打破帝国主义包围圈，防止苏美勾结起来的可能性。避免两线战争是毛泽东最关心的问题，同时，中国从最坏的可能性出发，在各大城市修建庞大的防空洞网络，配备有水、食物和医疗设备。坐落在西北地区的核设施悄悄地搬迁。中国部署短程导弹以打击弗拉迪沃斯克，伊尔库茨克和其他靠近边境的苏联城市。射程在1200公里、2300公里之间的中程导弹用来打击西伯利亚和苏联中亚地区的目标。到1973年，射程达3500英里，能够打到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中程导弹投入了生产。1980年中国又掌握了6000英里射程的洲际导弹的制造。中国迅速发展了第2次打击能力。从军事上说，苏联不受惩罚的发动核袭击的时机早已过去了。而从外交上说，国际社会也不会容忍这样一种核打击。尼克松在1972年5月访问莫斯科时，以最坦率的措辞警告波列尔涅夫：苏联进攻中国将威胁世界和平，并将被看作是触犯美国的国家利益。一些强大的欧洲共产党，如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美国的共产党也强烈反对苏联进攻中国。此后波列瑞夫设想了一个亚洲集体安全体系，试图通过加强苏联与印度，日本，朝鲜，中南半岛国家的联系，来包围中国。但除了对印度和越南之外，这个计划没有产生什么效果。1973年6月中旬，苏联提议签订一下互不侵犯协定，遭到北京拒绝。随后1974年11月初，中国人出乎意料的建议签订互不侵犯协议，并提议根据1969年9月柯希金与周恩来之间的谅解，使有争议边界地区的双方军队脱离接触。但勃列日列夫又对此嗤之以鼻。

中苏关系的状态，反映在1980年，中国拒绝确定30年前确定的友好同盟条约，战争危险虽然降低了，但两国之间的紧张关系却延续了下去。这只能让三角关系中的另一个主角美国占便宜。

20世纪80年代，大部分时间里。中苏关系受到以下三个障碍的影响：1，苏联支持越南侵占柬埔寨；2，苏联入侵阿富汗；3，苏联在中苏边界部署重兵。中国坚持两国关系正常化，以消除这三个障碍为前提。1987年，苏联10月革命70周年庆典上，社会主义国家中，只有中国没派正式政党代表出席。不过，中国密切关注苏联领导人戈尔巴乔夫的公开化和政治改革、政策的进展。因为中苏两国都在做同样的努力，以振兴国内经济。戈尔巴乔夫把改善与中国的关系当做头等大事。1987年11月，他要求与中国领导人邓小平会晤。但邓婉拒了这个提议，因为苏联还没有促使越南从柬埔寨撤军。不过在苏联开始从阿富汗撤出军队之后，两国关系中的升温趋势清晰可见。1988年5月，中国与苏联签订了一项文化交流协议。据此，波尔索芭蕾舞团将赴北京，做访问演出。列宁格勒的埃尔米塔什博物馆将与北京的故宫博物院进行交流展出。1988年下半年所有迹象都表明戈尔巴乔夫将在1989年5月与邓小平做最高层次会晤。两国之间也将随即恢复正常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