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树赋

落霞孤鹜

<p class="ql-block">  黔西北的山,高而苍劲;黔西北的水,清而绵长。在这片起伏连绵的乌蒙高原上,草木多带着山野的倔强,唯有柳树,以一身柔软,点染出高原最温润的景致。它不与苍松比挺拔,不与繁花争艳丽,只是静静依着溪涧、立在寨口、垂在田边,把高原的硬朗,悄悄化作一抹温柔。</p> <p class="ql-block">  初春的高原,寒意尚未散尽,草木仍在沉睡,柳树却已最先苏醒。不必惊雷,不必暖雨,只要几缕轻风拂过枝头,枯瘦了一冬的枝条便慢慢柔软起来,泛出淡淡的青。再过几日,嫩芽便悄悄探出,鹅黄中带着浅绿,细碎而娇嫩,像孩童清澈的眼眸,怯生生望着这片刚从沉寂中醒来的土地。没有喧嚣,没有张扬,只是一点点、一绺绺,把春意悄悄铺进山间。</p> <p class="ql-block">  柳丝是柳树最动人的姿态。黔西北的柳,枝条细长而柔韧,风一吹,便轻轻摇曳,不疾不徐,像被岁月抚过的丝线。它拂过山间的石板路,拂过寨子里的老屋檐,也拂过缓缓流淌的山溪,把水面搅出细碎的波纹,把光影揉成朦胧的诗。在高原明亮的天光里,柳色不深不浅,清新淡雅,远远望去,如一帘轻烟,落在沟壑之间,让粗粝的山形,多了几分婉转。</p> <p class="ql-block">  夏日的柳树,是高原上最慷慨的荫凉。高原日照强烈,山路漫长,行人走得燥热疲惫时,只要遇见一丛柳树,便如同遇见一份安心。柳树的冠幅舒展,枝叶浓密,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坐下来歇脚,风从枝叶间穿过,带着草木与溪水的清气,暑意瞬间消散。柳荫下,常有劳作归来的农人,闲谈的老人,追逐嬉戏的孩童,人声轻轻,笑语浅浅,都被柳枝温柔地揽住,散落在风里,成为村寨最寻常也最温暖的烟火。</p> <p class="ql-block">  秋雨来临,黔西北的柳树更显清雅。雨丝细细密密,落在柳叶上,凝成晶莹的水珠,轻轻滴落,打湿地面,也打湿了时光。柳叶在雨中更显鲜润,却不娇弱,依旧舒展着枝条,承接雨露,也承接高原独有的清寂。它不像秋叶那般悲壮飘零,只是安静地生长、安静地守候,把淡淡的秋意,藏进层层叠叠的绿意里,不悲不喜,从容淡然。</p> <p class="ql-block">  待到冬日来临,霜雪降临,柳树便褪去繁叶,只剩疏朗的枝条。没有了绿叶的遮掩,它的枝干更显清瘦,却依旧挺立在寒风中。不颓败,不弯折,以最简单的姿态,面对高原的清冷。它静静等待,等待下一个春天,等待再一次抽芽,把生命的韧性,藏在看似柔软的身躯里。</p> <p class="ql-block">  我常常觉得,黔西北的柳树,最像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张扬,不浮夸,生于山野,长于高原,耐得住清寒,守得住平凡,却在最朴素的姿态里,藏着最坚韧的生命力量。它没有名贵的身份,却年年岁岁,以一抹绿意,装点高原;它没有惊人的姿态,却岁岁年年,以温柔相伴,抚慰人心。</p> <p class="ql-block">  乌蒙山高,柳色依依。一树柳,便是一片情;一缕丝,便是一段乡思。黔西北的柳树,长在山间,活在风里,也深深留在每一个走过这片土地的人的心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