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白描》终将成为历史长河里最动人的故事（十三）

陈捷

华灯争耀千门巷，万点落星稠。鱼龙夜舞，笙歌不夜，人在红楼。

天光还未完全敛尽，街上的灯，已经零零星星地亮起来了。

起初是几点，疏疏朗朗的，像是不经意洒落的萤火；渐渐地，便连成了线，又漫成了片。等走到街口，眼前豁然一亮——满街的灯市，竟像是银河失了堤防，滔滔地泻在了人间。

最惹眼的是那盏走马灯。灯面是绢的，薄得透亮，上面绘着八仙过海的模样。灯心里头，不知哪里来的热气，推着那剪纸的影子，缓缓地转。于是吕洞宾的剑，何仙姑的莲，便都活了，飘飘地，在灯壁上走起来，一圈，又一圈。看得久了，倒觉得不是灯在转，是那满街的人，那满城的烟火，都在绕着它转。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清清冷冷的，高高地挂在天鹅绒似的天上。

它大概看了几千年的灯市罢？看了汉唐的，看了宋元的，看了明清的，又看今夜的。灯光是这样的人间，月光是那样的天上；一个暖得烫手，一个凉得如水。可今夜，它们竟也相望着，在这元宵的夜里，隔着一城的喧嚣。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阑珊的灯火，或许比最亮处，更耐看些。我这样想着，不觉已走到街的尽头。回头望，那一片灯海，依然亮着，亮得满满登登，没有一丝缝隙。只是远近的灯火里，藏着多少蓦然回首的人呢？

　　夜渐深，人未散。

我仍站在院中，灯笼未熄，月色未减。仰头望时，忽觉这轮明月，照过千载元宵，也照过无数个这样提灯伫立的人。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人在灯下，灯在月里，月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