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故里书画内江一日游记

中国电建集团张开兴

<p class="ql-block">内江是我工作生活了20多年的第二家乡。遥想当年,我采风写生的足迹踏遍了内江的每一个角落,以烙画、国画、钢笔画的形式呈现内江的人文气息、山川之美。今日带着小外孙重返内江,去打卡四方块,心里涌出特别的亲切感——不是游客的初见欢喜,而是故人重逢时,指尖刚触到门环那一瞬的微颤。</p> <p class="ql-block">箭道街口那面红墙撞进眼帘,“内江”两个白字磊落如印,底下一行小字“neijiang 内江·箭道街”,像一封写给时光的简信。小外孙踮起脚,小手直直指向那两个字,仿佛不是在认字,而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刻进血脉的地址。我蹲下来,与他平视,墙影斜斜铺在石板路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原来乡愁,也可以这么鲜亮、这么笃定。</p> <p class="ql-block">转过街角,“锦绣年华”横幅垂在红墙之上,绿邮筒静立如故人。孩子们围拢着,小手摸过邮筒冰凉的漆面,像在触碰一封未曾寄出的旧信。那绿色,是上世纪八十年代邮筒的绿,是少年时我攥着攒了半月的零花钱,往里投进第一封给远方笔友的信时,心口那阵扑通扑通的绿。</p> <p class="ql-block">又一处红墙,“平安喜乐”四字端然高悬。一个孩子正踮脚往邮筒里投信,另一个骑在老式自行车上,手里晃着一张折好的纸——不知是画,是诗,还是稚拙的“我想你”。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甜城湖畔画速写,纸角被风掀得哗啦作响,而内江的风,从来都带着糖霜与墨香的混合气息。</p> <p class="ql-block">我与小外孙并肩站在红墙前合影。他仰起小脸,我揽着他肩膀,身后玻璃幕墙映出半片天空、几缕电线,还有我们叠在一起的影子。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故里,并非只存于记忆的宣纸褶皱里;它就在这面墙的温度里,在孩子指尖的力度里,在我们并肩而立时,影子悄悄融成一片的笃定里。</p> <p class="ql-block">公孙牵着手走过箭道街,黄毛衣的小男孩仰头问:“外公,内江是不是你画过的那座城?”外公笑着点头,没说话。可我知道——他画过的,何止是城?是沱江边浣衣妇人扬起的水花,是西林寺檐角悬着的半枚斜阳,是大千园里一枝未落的墨荷。而今日,那枝荷,正开在小外孙仰起的瞳仁里。</p> <p class="ql-block">墙上的绿皮火车开得正欢,“内江—上海”几个字锃亮如新。车窗里探出两张笑脸,担着苹果的农民站在站台,果子红得像刚蘸过朱砂。我驻足良久。这哪里是壁画?分明是张大千先生当年挥毫时,袖角扫落的一星飞白,被时光拾起,点染成今日街巷里最生动的题跋。</p> <p class="ql-block">拾光邮局里,蓝衬衫的先生正伏案代写家书。红印章在信纸上盖下鲜红印记,像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我悄悄把小外孙拉到一旁:“你猜,外公小时候写的信,盖的是不是这枚章?”他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摸那枚温润的印泥——原来乡音未改,乡情未老,只是换了一种笔画,继续写下去。</p> <p class="ql-block">田埂浮雕前,小外孙伸出手指,轻轻描摹一位挑担农人的脊背。石纹粗粝,汗珠仿佛还泛着光。我告诉他:“这担子里装的,是甜城的甘蔗、椑柿、冬尖,也是内江人挑过、外公画过、你将来要尝一口的滋味。”他点点头,小手没挪开——有些传承,不必开口,只消指尖一触,便已接住。</p> <p class="ql-block">代写书信的桌前,孩子比着“V”字笑得灿烂。我望着那支悬在纸上的笔,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在大千纪念馆临摹《荷花图》,笔尖颤抖,墨色洇开,像极了此刻他眼里的光:笨拙、热切、毫无保留地,把整个童年,押在一张薄薄的信纸上。</p> <p class="ql-block">仿古茶馆檐下,我假装递一杯温茶给小外孙。他捧着青瓷盏,小口啜饮,目光却黏在黑白壁画上:几位古人围坐,茶烟袅袅。我轻声说:“你看,他们喝的,和我们喝的,是同一脉沱江水。”他点点头,茶汤映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原来最深的乡愁,从来不是回望,而是把根须,悄悄伸进下一代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登阶而上,“内江”二字铺满石阶,红灯笼在风里轻晃,像一串未拆封的祝福。“剑道烟火”拱门高悬,我牵着小外孙的手,一级一级往上走。他忽然说:“外公,我们是不是也在画一幅长卷?”我笑了,没答。因为答案早已在脚下:这街、这墙、这灯、这孩子仰起的脸——都是未干的墨,正落笔于我们共同的名字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