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三

最亮的光圈(拒私聊)-万薇作品

<p class="ql-block">  我妈说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没有之一,一个是她的姥爷,另一个是她的大爷,也就是她二爹(她的亲爹)的哥哥。</p><p class="ql-block"> 自打他们走后,我妈说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像他们这么好的人了。</p><p class="ql-block"> 我妈的姥爷我小时候见过,一天的晌午,我在家门口玩的时候,一个瘦老头骑了一辆旧自行车来到了我家,那个时候我太小还不知道他是谁,他问我妈在家吗?我说:“没在家”。我又说:“您进屋喝点水吧!”,他说:“你妈没在家,我就不进屋了”,然后骑着他那旧自行车走了。后来我妈回家,我就告诉了她,形容了一下这个瘦老头,我妈告诉我那是他姥爷,还问我有没有让进家里给沏个茶啥的,我说:“让了,他一听您没在家,就说不用了,然后就骑车走了”。</p><p class="ql-block"> 几十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那个场景,而且,这个场景还时不时地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又长大了,我妈有时提起她姥爷,说他在死前想吃顿带鱼都没有吃上。我问为什么?我妈说:“那个时候太穷了!”。 </p><p class="ql-block"> 直到我妈八十岁的时候提起她的姥爷,又说起了这个话题,那年她们家要盖新房,老房子我还依稀记得,但是我那个时候还太小,虽然依稀记得旧房子但是在哪儿,已经不记得了,新房子坐北朝南,后面是一个铁道线,那个站台就在房子的边上不远处,我在那边玩的时候,经常看到拉煤的翻斗车在那边过秤,绿色的大翻斗车载着煤,开上那个在地上的大厚铁板,称完就开走,我经常站在那里等着我爸,他也会开着大翻斗车来过秤,看到我会把我抱上车坐一会儿,然后给我一毛钱,短暂的坐一会儿就走有点悲伤,但是又有了一毛钱就又快乐了,三分钱的冰棍儿能吃上三根呢,我的童年就这么快乐的过着。</p><p class="ql-block"> 我妈说盖这个房子的时候,要请人来帮着盖,所以要给工人准备饭菜,准备什么呢?那天就买了点带鱼,我妈的姥爷说想吃带鱼了,我妈说:“我姥姥就说要不然今天就做了吧”,我妈姥爷说不行,今天都给吃了,明天工人来盖房子就没菜了,等着明天开工了再做,这天晚上我妈的姥爷就有点不太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开始咳咳的咳嗽,等到天亮人就走了。所以在我小的时候开始,我妈就经常念叨她姥爷,想吃顿带鱼最后都没有吃上。每每提起这事,那个骑着自行车的瘦老头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p><p class="ql-block"> 我妈的大爷就是我的大姥爷,我妈在八十岁的时候还说,如果要是现在的日子,她会好好孝敬她的大爷的,可是没有如果。</p><p class="ql-block"> 我妈说她奶奶就这么两个儿子,我妈的二爹就是她的亲爹,因为在家是老小,就被娇惯着,所以长大后能力不强,所有的一大家子人的负担都担在她大爷身上。她大爷特别的能干,而且从小学了手艺,那个时候老北京人讲究学手艺,看不上所有下九流的职业。</p><p class="ql-block"> 我妈说她大爷年轻的时候,有个邻居还是什么人带着还是告诉他有个地方能挣钱,于是他就去了。到了地方才知道,那个地方在河北保定,是鬼子的飞机场,过来是给他们修飞机的,到了不想干想跑,可是来不及了,四周有鬼子持枪站岗,想跑肯定跑不出来,我妈说他大爷在那里整天干最累的活儿,还得提心掉胆的,因为他经常看到,有人干错了或者不知道咋回事就被鬼子用刺刀给挑了,或者不知道咋回事就被一枪给崩了。所以她大爷就一直想着逃跑。</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机会来了,一个鬼子的军官坐的汽车在路上抛锚了,就带着他去外面给军官修车,她大爷就想跑,假装去解手,可是由于鬼子看着紧,持枪带着刺刀对着他,这次就没跑成。有那么几次,都没跑成,可是知道了四周的地形,和树林。终于有一次,鬼子的车又坏在了半路上,他大爷又去修车,这次还没等修好,就又去解手,多次之后这次鬼子放松了警惕,她大爷这次撒腿就猛跑,鬼子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等明白了过来,再追已经来不及了。</p><p class="ql-block"> 我妈的大爷就这么跑出了保定的飞机场,然后随着讨饭的大军一路打听一路讨饭,在路上把自己的机场工作服一扔,换上了路上死的人的衣服,生怕被追来的鬼子给抓住。在回家的路上还碰到了好心人,用船把他载到对岸。就这么经历了千辛万苦,走了两个多月才走回北京。</p><p class="ql-block"> 后来解放后,我妈的大爷帮着成立了北京市运输公司,我妈说有一年运输工公司开大会,大领导在台上是跟他打招呼问候还是怎么着,有人就问:“就你这么个不起眼的老头,人家领导怎么还特意问候你呀?”,我妈的大爷说:“他是我的大徒弟”。</p><p class="ql-block"> 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大姥爷的时候,不是在东花市的铁辘轳把胡同,是在西罗园的一个小区的楼里,新搬迁的房子。东花市已经拆迁了,那年应该是春节过后的日子,我在那里住了两天,我大姥姥依然坐在床上,下地要拄着拐,(听我妈说她住在平房的时候被门槛拌了一跤,腿就断了,后来走路都要拄着拐)身体更胖了,我大姥爷在厨房做饭,给我煮饺子,还跟我商量煮韭菜鸡蛋馅的饺子,那个时候我还不敢点煤气罐。这个时候我大姥姥要解手,我大姥爷又要给我煮饺子,就让我端着尿盆给我大姥姥,瘫在床上多年的大姥姥的尿特别的难闻,我忍住鼻子把尿给到到了卫生间,这是我和我大姥爷过的最后一个年。</p><p class="ql-block"> 中间我不知道的是,东花市的房子拆迁,我大姥爷哭了好久不想走,这还是我大舅妈活着的时候告诉我的,说我大姥爷说什么都不想走,后来我大舅妈把他接到了魏家胡同住了小一年,后来我大姥爷就病了多半年,自打那儿以后身体就不咋好了。听着我都心疼,为此也哭了好几回,心里想:难道人就不能像树一样永远站在一个地方吗?</p><p class="ql-block"> 后来的某一天来信儿说我大姥爷病了住院了,没多久人就走了,听说他的二儿子把我大姥姥接到他家,三个月之后,我大姥姥没病没灾的也跟着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妈常说,如果要像现在的日子,她要好好孝敬她的大爷。</p><p class="ql-block"> 而我也想起我的遗憾,那年我刚上班,那个年代街上到处卖那种不沾肉的睡衣,叫什么料子不知道,上下分身一套,看着挺凉快的,三十块一套,也有四十块一套的。我虽然刚上班,也没买过什么东西,我好几次去东四的市场上去挑那个睡衣,也可以外穿,我想给我大姥爷、大姥姥,一人买一套,可是我不知道尺寸,我看着都太小了,我觉得我大姥姥常年坐在床上,得有二百斤,因为尺寸的问题,让我留下终生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