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牧马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1335986</p> <p class="ql-block"> 那年春节,我十七岁,在苏北最偏远的村庄里守岁。本来是想从农村回到城里的家过年的,那时候进城居住要到派出所去办临时居住手续。那位办登记的女同志,板着脸问我什么职业,住几天,什么时候回去。我看到她那傲慢的样子,心想插队知青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回到家里,想想家里的粮食计划也不够吃,我还回来吃闲饭,感到非常的憋屈。就这样,我在春节的前两天,借故生产队叫我有事,告别家人独自一人回到了插队的村庄。</p><p class="ql-block"> 年三十那天晚上,天灰得发青,风从山口直灌进土墙缝里,棉被薄得能数清里面几根棉絮。灶膛里煨着山芋,烤得焦黑,掰开时腾起一股微甜的热气,是整个年节里唯一的暖意。苏北农村经济生活很差,好多农户家庭都是临近春节还有十来天的时候,去外面讨饭都陆续回来了。村里没人放鞭炮,也没人走亲戚,连狗都懒得吠,年就这么静悄悄地来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大年初一,天下着小雪,天寒地冻。我早上跑到场上去弄了一点稻草背了回来,临近中午时,在屋里生了一团火,把奶奶给我拿的几块带鱼放在火上烤了烤,就着隔壁老乡拿来的煎饼吃了。然后冒着小雪就上西湖地里走去,浪青河边到处白雪皑皑,分不清哪是天上和地下。原来清晰的地平线被白雪掩盖住一片苍茫,我想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心中对前途也是一片迷茫。</p><p class="ql-block"> 插队七年了,我们这个生产队工分最低,分值一分四厘,一天十分只能挣一角四分钱。我在的生产队每年产量少粮食透支,国家还要对知青额外补助。</p><p class="ql-block"> 过了正月十五,插队知青大部分都回来了。他们看到我在这里过的春节感到非常的惊奇,当然也由衷的佩服,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开家里过的春节。</p><p class="ql-block"> 正月刚过,从县里传闻,临近的一个公社知青也是在生产队过的春节,由于发疟疾高烧不退,几天后被送到县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因是疟疾病毒侵入脑部,最终导致死亡。消息说:一个戴眼镜的知青走了,疟疾拖了七天,高烧不退,可硬是坚持不回城里过春节,和贫下中农一起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p> <p class="ql-block"> 从那年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惧怕过年,惧怕那个孤零零的年三十晚上,还有那个下着雪的大年初一早晨。更没忘那个在农村过春节因病 去世的优秀知青,后来被我们作为榜样学习了好多年。</p><p class="ql-block"> 那年快到清明的时候,没想到我也得了疟疾,先是发冷,上下牙抖碰像掉进冰窟一样,没多久就发高烧像进了炉,连续折腾了几天,身体被疟疾折磨的爬不起来。</p><p class="ql-block"> 可巧我的一个同学探家回来,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我。从老乡那里要了两个鸡蛋,做一碗面汤,把我从床上扶起来吃了,身体渐渐有了一些热气。他听老乡说,用紫皮独头蒜捣烂附在手掌下三指的脉搏上(男左女右),就能截住疟疾,他就这样照着做了。说起来真的是神奇,第二天,我的手腕被蒜烧了一个血紫色的泡。高烧退了,发冷的摆子也不打了,从那以后疟疾神奇彻底的消失了。这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不是神话,也不是虚构,更不是夸张,现在我手腕处还有遗留的疤痕。</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后来许多年,每逢春节我总能想到在插队岁月里的,那个终生难忘年三十的夜晚。那种寒冷,那种孤寂和无助,命运和前途及最渺茫的心态,笼罩着我的心里。甚至过年时害怕听见那种喧嚣及除夕夜的爆竹声,还有大年初一走出院子看到人们相互拜年,打招呼点头致意,我都有一种无奈和惶恐。虽然已经成了遥远的往事,那种情节,那种惆怅的心绪却久年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是的,我总忘不了五十多年前那个异乡的夜晚。我曾埋怨城市的灯火太亮,亮得让我偶尔恍惚,是不是当年山坳里那个攥着冷山芋发呆的少年,其实一直没能走出来,只是被这过年的满屋灯光和鞭炮声,轻轻拦在了影子里。</p><p class="ql-block"> 我忘不了那个不一样的年,我更珍惜现在的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