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重逢的旅程——赴湛江

莫丽滨

父亲总会找各种各样的路由给老家打电话，有时也会静静的眺望远方不说话，眼底掠过一抹郁郁寡欢，妈妈说你爸真的是老了。 我们知道，父亲那是想念他的家乡了。 　　他漂泊到云南五十余载，奔波于生计，回家乡的次数是寥寥无几，他想家，总是只能用梦搭桥与故乡对话。 父亲的一生，在平凡中恪守做人的根本，在苦难中满载一船星辉，一点一点筑建了自己的幸福，在安享时光中，他总是翻看残缺的日历和旧时的记忆，时而语呓呢喃……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80岁的他是更加的怀念家乡，思念故土。 　　我们姐弟三人看在眼里，挂在心上，克服重重困难，决定陪他回家乡，过一个不一样的春节，和他一起去感受一遍思念和惦记的味道。 父亲有30余年的高血压、陈旧性脑梗病史，为安全起见，先给父亲做了一个全面的健康体检和评估，根据实际，我们优选了驾车出行的交通方式，便于保证合理的休息和观察父母的健康状况！ 全家老少出行三辆车共13人，提前半个月就做着出行准备。 首先，在3613公里的长途行程制定，考虑老小的承受力，做了合理的分段方案，选定了去程路线：梁河—大理（353公里）—富宁（640公里）—湛江（770公里），单程1763公里。回程路线：湛江—砚山（636公里）—元谋（614公里）—梁河（600公里），共1850公里，这样均匀行程，能基本保证休息，避免太劳累。 其次在车辆保养、健康维护、房间预订、行程管理、礼品订购和孩童照看等方面做了分工，事无巨细，以确保一路行程安全。 大家在工作之余都有条不紊的认真准备着，每个细节都用心又细致。 　行动无早晚，启程即巅峰。 2月14日19：40分，全家人结束各自的工作，满载着无尽的亲情和对家乡的期待，随父亲踏上了充满回忆又向往的旅程。 父亲依然是不说话，但他的眼神清亮有光，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一路，老家里的哥哥们关切的电话、信息不断，他们心牵一线，也在期待着我们回家，期待着一家人团聚的盛宴。 一路上的风，都是甜的，我们心情飞扬。 　　2月16日17：25分，按导航的提示将要到达湛江芦村，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亲人了，心情涟漪荡漾。 到达村口，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阔雄伟的牌坊，上面写着“芦村”两个刚劲有力大字，威严的展示着沿海村庄的文化和历史。 牌坊下站着迎接我们的亲人，下车一见面，灼热的眼眶、热烈的拥抱还有含泪的笑……被盼望回家的感觉，真好！ 于父亲而言，有一种安心，叫做“我到家了！” 　　父亲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二奶（父亲的二嫂，我们按风俗称之为奶）的老屋，父亲兄弟九人，早时因意外夭折了两人，其余七人，目前含父亲还健在三人，均在云南，老家的哥哥和两位嫂子在前几年相聚去世，现有二奶和五奶健在，她俩都是父亲最牵挂的长辈。 二奶因长期辛劳，脊柱弯曲的厉害，但高龄的她衣着整洁、精神很好，说着父亲熟悉的坡头话，不忘关切的查看父亲膝盖手术后的恢复情况、亲切的和父亲拉着家常……还给了父亲新年的红包。 这一刻的父亲，不再是那个威严唠叨的长辈，也成了个小孩！ 哥哥们、侄儿们陆续来到了老屋，见面、问候，热热闹闹亲如日常，没有隔生的尴尬，“人亲骨头香”，血脉相连的亲近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芦村，依山傍水、风景优美，现有人口约5200人，莫姓，造园添绿总面积约80亩，被评为湛江市公共均等化服务村、生态文明村、宜居村等。 13年多没回来，哥哥们又起建了很多新宅院，热情的将我们4个家庭安排在3个哥哥的家。 哥哥们盖的都是3-4层的小洋楼，建筑风格与岭南地区传统建筑风格相融合，具备了现代化基础设施，每家打扫的很整洁有序，红红的灯笼挂在门上，喜气洋洋。 和我们这里不同的是，由于常年气候湿热，房间木床上一年四季铺垫的是芦席，不用床褥。 　　大年30（29），每家每户忙着准备年夜饭，以肉、海鲜类的虾、生蚝和蔬菜类的蒜苗为主，满满一大桌。 年夜饭吃出了今年的丰收、明年的期许。 守岁的鞭炮好长好长，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鞭炮声中除旧岁，一年复始新春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雾和浓浓的幸福，家人围坐、分享彼此，此情此景，令人感动。 晚上，家人们兴致勃勃，在哥哥家开起了“欢唱家庭”party，边舞边唱、边唱边舞……只管开心岁岁，欢乐年年。 　　哥哥嫂子们勤奋勤劳，家里家外收拾整洁、装扮温馨，他们养的小八哥，时不时的用坡头话说“恭喜发财”，为家凭添了一份喜庆；家门口嫂子种了一些药材和花，长势喜人；家旁边的小菜园，一块块蔬菜地茂盛鲜嫩；墙后的空地上栽种的杨桃果实累累…… 感受着他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场景、忙前忙后不停歇的身影，朴实无华，却又透出蕴含的人生哲理，由衷的升腾尊敬和敬佩。 　　年初一，是父亲和陈叔叔约定见面的日子，见面前夜，他俩都激动得没睡着。 父亲和陈叔的感情起源追溯到40多年前，他小父亲一岁，听父亲说他主要在国外、广州和湛江经营事业，目前交由团队管理，他和阿姨长居湛江。 叔叔是个很成功的人，也是很谦和的人。 见面的一天，吃住行他亲力亲为，细致入微，每个细节都注意得到，考虑周全。 与他们的每次的见面，我们都感到温暖与亲切。 日常他对父亲关心，会打电话嘱咐我照顾好父亲，经常带药品和保健类产品给父亲…… 他是希望父亲健康长寿，他们老友多有相聚的日子。 他的真诚与关爱在日常，在琐碎。 他教诲我们说只要肯吃苦肯努力、善待人懂感恩，就会有好的机会和机遇。 叔叔和阿姨相互关心细微，言语柔和、互相尊重，他们相濡以沫的爱，我觉得才是叔叔成功最大的关键。 见了面，父亲的心愿了了。 晚辈㊗️他们： 骏马迎祥瑞，福寿享永乐！ 　　年初二，按风俗是外嫁女回门的日子，也是我们一大家子家宴的日子。 多年来家族发展，人口众多，平时各忙各的，聚拢机会难遇，趁着今年我们回家，哥哥们热心的组织了庞大的家宴，请了村里的师傅做宴席。 一大早，师傅们在球场搭上了喜棚，摆放好整齐的一排排桌椅，就热火朝天的在做餐宴准备…… 厨师长见到父亲，热切的招呼，并帮助父亲回忆他曾经在云南和父亲共事的场景，满是亲切与敬重。 　　除了家在外地、值班工作、出海和其他原因不能到场的亲人外，到场赴家宴的人一共12桌，打招呼、聊家常、带孩子的场景，热闹非凡。 家宴准备了音响、麦克风，仪式感满满。全场由我的哥哥主场，他是个有谋略、有能力、有见识的长辈，在教育上也是卓绩显著，他更有一颗团结家族发展的心，他总说“家和万事兴，人亲家族旺”，也一直积极的团结着其他哥哥们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 哥哥抬手示意，一开口全场安静下来，他陈述了哥哥们商议决定举办家宴的初心和目标，介绍了来自云南的我们和并对我们表示热烈的欢迎，接着他说让我们云南代表也说说，互想了解一下。 全家让我做代表发言，那一刻，千言万语，却又哽咽在喉，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该说什么才能代父亲表达内心呢…… 以示尊重，我把我的全家请上了台前，就从父亲离乡娓娓道来，代入介绍了我们的家庭，再到表达云南与广东湛江的家族情感，最后在一首傣族《祝酒歌》中发出诚挚的邀请……，全程真情实感，用心用情，父亲和我的家人泪流满面，湛江的亲人们听得鸦雀无声、情到深处时不自主的站立起来、拍照、不停的鼓掌，在他们擦拭热泪的那个瞬间，我感受到我们是一脉相承同心共情的家人，我们是血脉相连温暖有爱的家人，我们还是会把这些美好传播给他人的家人。 这场家宴，于我们于他们，我相信都是一场最深刻最难忘的家宴。 这场家宴，吃出了亲情维系的回应，吃出了深厚的家族文化意义和个人情感价值，长辈们都说，这样的家宴才有味道。 　　家宴后，哥哥们陪着父亲去了高山村，去看望父亲心心挂念的母妗（舅母）。 这位母妗也99岁高龄了。 听父亲说，他有四位娘舅，他们和三位母妗已相继去世，高山母妗是他娘舅家唯一健在的长辈了。 她收下了父亲从云南带给她的礼物，颤巍巍拍了拍父亲，无声的感谢父亲遥远的记挂。 母妗和父亲热切的拉着家常。虽然母妗耳朵的听力不太灵敏、思维也不太连贯，但对父亲记忆深刻，聊起了父亲以前的很多事。 分别时，母妗万分不舍，这一别啊，不知还能不能再相见了，回来的路上，父亲又沉浸在了他的回忆里……。马跃三春丽，人寿百年丰，㊗️老人们：健康、平安！ （好遗憾，我没随同前往，记录的照片没拍到）。 　　年初三，清晨，父亲又重复走在芦村的市场和小巷，熟悉的街道、久违的面孔、亲切的一句“恭喜发财”的问候，到处弥漫着他儿时的记忆。他走走停停、看看又望望，絮絮叨叨的跟我说着在这里发生过的故事，还嘱咐我多拍一些照片…… 无意见遇到了他小时候的玩伴，两人亲切的一起聊起往事，满是皱纹的脸笑起了红晕，握在一起的双手一直没放开过…… 故乡的温度、善意和包容，让父亲感到内心的满足和幸福，脚步踏在这片土地，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曾经朴素纯真的时代，他的神情、眼神流露出的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感激，感激这个孕育他的地方、这个凝聚先辈辛勤和奉献铸就的故乡。 11时，是全族人在北头片区举行“做醮”仪式，这是在春节期间的拜神、祭祖活动。 仪式举办在村子球场，球场中央端坐着两位“神老爷”，他们前面摆放着各家拿来的八仙桌拼成长长的拜祭台，铺上红布，摆放着熟鸡、甘蔗、苹果、橘子、糕点等各种各样的食物，每个人朝着“神老爷”虔诚的摩拜后自觉站到台后排好队，听候先生的指示再统一跪拜，求神保佑来年鸿运当头，平安吉祥，万事顺遂，阖家幸福！ 我们是第一次参加，很认真的记录下了这场隆重的家乡民俗文化仪式。 　　中午12点，仪式结束，我们在哥哥弟弟的带领下，去湛江市赤坎区康顺路的嘉瑞禾酒店吃早饭饮茶，体验广东特色的早茶文化，酒店人满为患，我们也见识了湛江“爱吃”的文化潮。 哥哥弟弟们很用心，菜品都是根据我们的口味融合出菜，白切鸡、沙虫、菠萝包、炒饭、粉……都是我们喜欢的菜肴，一家人吃得其乐融融，杯盘盏净，美味在舌尖、情味在心里。 　　美味的午餐结束。 哥哥弟弟拉着我们一行去了金沙湾漫步。 金沙湾位于广东湛江市赤坎区，金沙湾区内的生态景观国内属罕见，高大的白色沙丘、碧绿的椰林、蓝色的大海奇妙的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十分壮美秀丽的自然生态景观，其特有的海洋大漠风光吸引着国内外无数的游客。 海浪边，父亲重拾着曾经的记忆。 在微带咸味海风的轻抚下，我们与海说：“嗨，久违了，你好呀！” 　　晚餐是安排在家族里的大哥哥家。 厨房里是嫂子忙出忙进的身影，主厨是侄儿。 从开饭到结束，嫂子一直在上菜，哥哥们的酒一直满上，天南海北的聊……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烟火气中夹杂着欢声笑语，大家的温暖互动，聚餐也增添了非凡的热闹和欢乐。 　　年初四，我们返程的日子，因时间短促，好多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暖情邀约，只能心领盛情。 大清早，五奶（父亲的五嫂）一家做好了丰盛的早饭等候着我们。五奶是父亲最敬重的嫂子之一，在父亲小的时候她给予了父亲很多的关爱与关照，父亲一直铭刻于心。 席间，五奶不停的嘱咐着各种，还不停的夹菜给父母，自然而细小的动作，表达的是满满的牵挂与不舍，在她眼里，父亲在这里依然是小孩。 家里，哥哥嫂子还准备了满满心意的礼物，让我们带回家乡的味道。 再不舍也得返程了。 车辆一字排开，准备出发。长辈、兄弟姐妹、嫂子、侄儿侄女……送别大队人马早已在等候，大家带着自产自制的花生油、腊肠、海鲜鱼干、粽子……，哥哥帮着往车里塞，这时候感觉车厢好小呀，装不下亲人这满满的盛情…… 在场的家人紧赶着拍了全家福，镜头下的我们，五味杂陈。 离别在即，我们在一次次拥抱和叮咛中红了眼眶、泪流满面。 车轮启动，背后是一片深情的挥手，眼前是一片迷眼的朦胧…… 　　回到故土，我们深刻感受到了亲情的厚重与爱，并不会因为相隔这1763公里、13年未见而生陌。 也终于懂得了父亲的家乡情结根源是什么，那是同血源根植于灵魂的爱与牵绊，他带着我们不远千里来联系好亲情线，不仅是情感的需要，更是一脉相承的责任、生命的延续和莫氏家族文化的衔接。 他是要我们记住，来时的路！ 　　距离割不断思念的线，思亲舍不离几世的情。 再见，父亲的故乡、我们的故乡！ 再见，父亲的家人、我们的家人！ 我们将父亲的教诲铭记于心，带着这份故土的盛情与牵挂回到云南，继续继承和发扬好莫氏家风，齐心聚力，为家族发展和荣誉添砖加瓦，尽绵薄之力。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律回春渐，新元肇启， 祝长辈们：福寿绵绵，安康喜乐！ 祝全家族：胜景随春至，佳绩创新来！ 湛江 . 再见！ 家人，再见！ 期待云南相见！ （回乡 . 小记） 2026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