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散文诗）

湖叟钓闲

别计算瓦片能遮雨多少年，

能坐树下喝茶，就喝个痛快。

房子再大不过是临时旅店，

银子再多带不进泥土那边。

我们呀，都是拎着皮影赶路的人，

演完悲欢，幕布一收就要散场。

别盯着山顶那盏不灭的灯，

路边的草叶也驮着露水行走。

不为琐事把月亮熬成苦药，

不为闲言把心门钉上铜扣。

饿了就嚼新炊的软饭，

累了就枕山风的鼾声。

喜欢的事慢慢织进粗布，

厌烦的人轻轻关在柴门。

别追赶自己追不上的光影，

别逼迫自己活成别人的光。

你听那江水——

带不走的石头它绕道走，

握不住的沙粒它摊开手。

年轻时觉得天塌地陷的事，

如今看，不过是檐角蛛丝，

风来晃两晃，风过就断。

时间熬的汤药最养人，

慢慢就把黄连煨出甜味。

失去的还给山岚，

得到的收进背囊。

半生风雨教会我的：

不是如何攀得更高，

是怎样蹲得更稳——

像老槐树蹲在村口，

叶子落光也不挪半步。

人啊，这一辈子，

拼到后来拼的不是光芒万丈，

是关起门来，心能不慌。

是躺在竹椅里，听雨打芭蕉，

想起前半生，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