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之行： 乡村见闻

Jining Han

古巴的比尼亚莱斯谷(Valle de Viñales) 可以说是古巴最迷人、最具代表性的自然与文化景观之一，被很多人称为“古巴最美乡村”或“古巴的香格里拉”。

它位于古巴最西端的Pinar del Río省（比纳尔德里奥省），距离哈瓦那大约180-200公里车程，是古巴西部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

早上9点离开哈瓦那，向西行驶接近两个小时后在拉斯特拉萨斯 (Las Terrazas)停了下来。这里有一个古巴政府投资打造的“古巴的绿色乌托邦”，也被称为“革命时期的生态实验村”。这一项目于1985年收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圈名录。

停车场就在上图大树后面，一下车我就能感觉到这是个好地方：四周围绿树成荫，空气相比哈瓦那格外清新，周围可以听到各种鸟鸣声。

这里还有一个在古巴不易见到的小湖，湖里和植被中有绿鹭、蓝水鸡、环颈鸻等鸟类。

一位当地女导游负责带着我们参观这个样板村。

古巴政府为什么要建立这个样板村？ 19世纪时这里因为大规模种植咖啡，山坡被严重砍伐，水土流失非常严重。革命成功后，古巴政府启动大规模再造林工程，种了几百万棵树，修建梯田（terrazas → 地名来源), 建了一个小型现代社区，让当地农民既能工作又能住得体面. 这个项目被视为卡斯特罗时期 比较成功的生态恢复 + 可持续发展案例。

从1994年正式成立旅游综合体以来，Las Terrazas 的收入主要来自生态旅游（Hotel Moka、导游服务、Canopy滑索、咖啡园参观、餐厅等）。社区有自己的学校、诊所、图书馆、文化活动中心。也就是说，这地方不生产任何东西，收入基本上靠第三产业。

我们在这家咖啡馆品尝了特浓的古巴咖啡(espresso). 我每天最多喝一杯咖啡，而且基本上只能喝出浓与淡之别。

Las Terrazas 作为一个古巴政府规划和管理的生态社区（人口约1000–1300人，分布在273个家庭左右），住房和居住权非常严格，受国家住房政策和社区特殊性质控制，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Las Terrazas 的居民主要是本地原住民及其后代，加上极少数通过正式工作分配住房的人。外国人或外地人基本无法成为社区永久居民。 所以在很多方面颇似中国的南街村。

社区人口中真正干活的大约600多人。 这些人一大半从事旅游相关工作，30% 在社区服务（维护、学校、诊所、园林), 只有8% 的人从事于林业/环保相关。

我非常吃惊。这样的社区除了不给国家太大负担，对社会基本上没啥贡献啊。换言之，这里明明是水土资源丰富的农耕地区，却没有人种粮食！

另外，梯田村的梯田跟我们中国的梯田不一样。这里的梯田没有生产功效，不种粮食，只是一种防止森林破坏和水土流失的措施。

一个如此优越的环境，除了小量的青菜和水果外，基本上没有农业生产。这就是整个古巴的现状：谷物和肉类全靠进口！翻翻古巴历史，革命前相当一段时间古巴的玉米产量足以自给自足，大米和其它谷物也相对量产，革命后反倒把路给走死了。

作为一个普通游客，这里可以享受到乡村之纯朴；而作为一个自然和观鸟爱好者，我觉得这个地方太值得一游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我们的导游不是鸟导，没有带我们去鸟最多的地方。 即便如此，我一个多小时在这一个小地方看到的鸟要比9天在其它地方看到的总和还多。

更多鸟儿和拍鸟细节参见古巴的一些鸟儿。

在样板村的大食堂吃的午饭，然后继续赶路。

沿路的风景优美，绿树成荫。多好的一块地方啊！

到达维尼亚萊斯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 我们们跟另外一对夫妻住进一家只有两套房的民宿。

虽然院子不大，但很清洁精致，房间还真大！最重要的是，当时正处于停电时间，但我们的房间不仅有电，竟然还有空调也能上网！

安顿好房间后，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到晚饭时间。我们开始逛街。

Viñales不大，横穿着一条叫Salvador Cisneros的长长的街道是这个村落的主街，有教堂，银行，长途巴士站，旅游信息中心，民宿，餐厅，酒吧，烟草店，药店，杂货铺... 马车，牛车，冒着黑烟突突的老爷车

进村的十字路口边上有这么一家商店。这是一家典型的国营杂货店/供应点，也叫tienda de productos liberados（解放产品店). 专门销售解放/自由销售产品，即不通过libreta配给本子限量供应的东西.

在店门口，导游向我们展示了他的这个libreta配给本。这种配给本（也叫粮票本 或 供应本）是古巴从1962年开始实施的一种国家配给制度的核心工具。它是一本小册子，每户家庭一本，用于记录和控制家庭成员每月可以以极低补贴价格购买的基本生活必需品。比如每个人每个月的大米配额是3-7磅，也就是不到6斤(70年代的中国新生儿每月9斤，成年人27-30斤，那还不是很够吃）。

我们一行人都经过了一切凭票的年代(粮票、肉票、油票、布票、肥皂票等等). 凭这种票证，可以买官价的物品。无论是当时的我们还是现今的古巴，官价商店永远是供不应求，一大早摸黑排队买当天的必需品的经历让人难以忘怀。 如果你没受过这种苦，请务必找个时间和机会感谢你的父母或者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商店里的墙壁上写着如下商品种类信息（AI 翻译）

• PRODUCTOS NORMADOS：规范/配给产品（通过libreta购买，价格补贴，如米、糖、油等基本粮）。

• PRODUCTOS LIBERADOS：解放产品（自由买，价格市场化或较高，无配额限制）。

• DISTRIBUCION DE LA SAL NORMA：盐的规范分配（sal norma指配给盐，古巴盐曾长期限量，直到近年部分解放）。

• RESOLUCIÓN 99：指古巴内贸部2019年起推行的政策，允许农民/生产者直接向消费者销售部分农产品（绕过国家中间环节），并扩大“liberados”产品的范围，以缓解短缺和黑市。

近些年古巴政府发现供给制把国家掏空了，也就是说，古巴政府养不起人民了，所以将从今年（2026年）4月起逐渐减少人们对这个供应本的依赖（减少补助金额与配额），迫使人们转向自由市场。

走出我们住的民宿小院子，有几家小商铺。 争得主人同意后，我拍了她当天买的鸡蛋：100比索一个。

假设您的月收入是6000人民币（古巴大概平均工资为6000比索), 一个蛋花100元，是不是太离谱？

这一包烟要600比索，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工资在自由市场只能买到10包烟！

在这种情况下，古巴人为啥不去做些努力呢？比如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走地鸡。

要是我奶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她会养很多鸡，让它们生蛋。

村镇中心很简单，一个不大的中心广场，而这座小教堂是小镇的核心建筑。

旁边是何塞·马蒂的雕像，是古巴最受尊崇的英雄人物，被称为“古巴的阿波斯托尔”（Apostle of Cuban Independence）、诗人、作家、记者、思想家和独立运动领袖。

这座Logia成立于1930年9月17日（多份古巴共济会史料和Efemérides记录确认），隶属于Gran Logia de Cuba de Antiguos Libres y Aceptados Masones（古巴大共济会，古巴官方认可的正规共济会组织）。

共济会是个什么样的团体？ 共济会（Freemasonry） 是一个历史最悠久的兄弟会（fraternal organization）组织，也被称为“自由石匠会”或“美生会”。它不是宗教、政党或秘密结社（尽管常被误解为“秘密社团”），而是一个强调道德提升、慈善、兄弟情谊和个人成长的全球性互助团体。目前全球会员约600万，主要活跃在欧美、拉美等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乘坐大巴到一家叫天堂有机农场(Finca Agroecológica El Paraíso)的农户家参观和吃晚饭。

农场坐落在一个大土坡上，四周都很开阔，是个观看日落的好地方。 那天阴间多云，而且我们到达时晚了些，没有看到最美的落日。

但是外面还有足够的光线让我们一览农场的菜地。

女主人非常健谈，夹着口音的英语我能听懂一部分，然后网上再查一下大概知道这家农场是2005年做木匠的父亲决定带着闺女们办蔬菜农场。 当时附近的人都笑他们是疯子，因为这块地是在山坡上因此缺水，而且土质并不肥沃不是种菜的理想环境。

但这家人坚持下来了：在山坡下建了蓄水池，修建了长长的流水渠道将雨水引到蓄水池里。土壤的改革是使用有机肥，用草木灰防虫，菜地四周种上一两棵玉米防兔子类的动物偷菜，等等，总之听起来非常聪明地利用各种有机材料或资源，年复一年成效就出现了。

女主人还谈到奥巴马当总统时曾到过白宫访问，可惜没听清那属于什么样的往来。对于我们游客来说，重要的是，这里是的比尼亚莱斯谷最受欢迎的“从农场到餐桌”（farm-to-table）体验地之一，以100%有机种植和壮丽的喀斯特地貌景观闻名（维尼亚莱斯谷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地)。

头台有炸香蕉片、面包、煮木薯块和白薯，也许食材确实是新鲜的有机产品，或也许是肚子饿了，感觉确实好吃。主食是两三种颜色的大米饭，鸡肉、猪肉和龙虾，这些肯定都是进口的，不过相对做得还挺好吃。

饭后导游带我们到一家酒吧嗨了半小时。拉丁美洲音乐极强的节奏感和奔放的韵律感染力无以伦比，真的是化食好方法。

回到民宿已经天已经凉了下来，正合适睡觉！讨厌的是古巴的鸡，凌晨1点不到就有打鸣声了😄。好在WiFi 工作正常，我听着今日头条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

醒来天才刚亮。我洗漱好走出扫院子里，勤快的户主已经布置好了早餐。这里的早餐，比哈瓦那的还丰富，水果、果汁、面包都很新鲜。

今天上午我们要到中央广场集合，然后去附近的一家雪茄农场参观。 这里的街道上机械车明显比哈瓦那少，马车和牛车时常可见。

古巴的农业基本上没有机械，牛和马都是重要的生产工具。

两个正在上学路上的女生。她们显得青春年少。这时候也许是她们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古巴的教育是免费的，可说实话，古巴的孩子数量真不大。一路就没看到过大群学生，幼儿园也是很空。古巴的学龄儿童占总人口比例11-16%，是拉丁美洲最低的国家。 每个月$20美金的工资逼得很多老师另求活路，所以古巴及缺教师。 我在特立尼达民宿时发现管事的小伙子英语特好，人也聪明，聊天时问他“为什么古巴免费教育，每个人都能上学，但真正能讲英语的人不多呢？” 他说，每个人都可以上学读书，但没人真正学东西。

这是一家音乐主题的酒吧、餐厅，位于镇中心，旁边是长途公共汽车站和中央广场。

在广场等到这位雪茄农场的导游，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我们的活动内容就跟着他走向农场。

在村口看到两个年轻人在训练斗鸡。斗鸡在古巴农村是传统“运动”和赌博方式（尽管赌博非法，但到处都有），很多人把鸡当宝贝养，训练像运动员一样。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有人用农机干活。

这是农场的幼儿园，门开着，里面很黑，不像有人的样子。

这是一家很受欢迎的酒吧/餐厅/咖啡馆，以调制传统的古巴Mojito（莫希托）闻名。

烟草田。

这种犁具历史悠久，从西班牙殖民时期就传入古巴，至今仍是主要的耕田农具。

咖啡豆晒干后用石臼脱壳。古巴产的咖啡质量上乘，不过59年的革命使它从一个咖啡出口国沦落为咖啡进口国（主要来自越南和巴西）。

当然大头戏跟雪茄有关。

古巴的烟草农场几乎都是由私人家庭或小农经营的（许多是世代相传的家族农场），农民拥有土地并负责种植和初步处理。但根据古巴的制度，他们必须将大约90%的烟草产量以固定价格卖给政府（由国有公司如Tabacuba或Habanos S.A.控制），剩余10%可以自用、卖给游客或制作自家雪茄出售。

这是农场主人的小儿子。

这位年轻人可能是大儿子。他为我们演示了手搓雪茄的全过程。他不仅技术娴熟，口才也非常棒。边干活边介绍不同款的雪茄有啥特点，并告诉我们如何区分官方的雪茄和私家农场的雪茄。

我们几个人买了不少，小伙子非常高兴，我们也高兴😊。这叫双赢。

在参观农场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古巴人似乎没有鸡圈、猪圈和牛棚。他们的猪跟鸡一样到处乱跑，而且看上去个头不大而且像运动员一样的身材。 这是因为这种本地猪不容易生病，对食物要求低。 缺点是只能长到200斤左右，而且需要一年时间。

离开雪茄农场，我们回到民宿会餐。 这次带了很多吃的，一是担心到古巴后万一没吃的好歹能吃自己带的小吃，二是走一路给一路，古巴的大人孩子对任何食物都是来者不拒。

下午参观古巴最著名的大型户外壁画：比尼亚莱斯谷史前壁画。

革命胜利不久，为了在的比尼亚莱斯谷增添文化与教育元素，展示生命演化历史，古巴政府委托古巴画家兼科学家Leovigildo González Morillo（列奥维吉尔多·冈萨雷斯·莫里略）于1961年开始设计和绘制这幅大型壁画。据说他只负责设计，具体绘制是由18–20名当地农民在他的指挥下涂抹颜色。全画历经4年完成。

山脚下有酒吧、餐厅和骑马项目。

史前壁画（Mural de la Prehistoria), 一面巨大山壁上的彩绘壁画（1959年画的），描绘史前生命、恐龙和古巴原住民。

可以看出，这里的访客非常少，跟整个古巴的旅游业一样萎靡不振。古巴是个好地方，非常值得一游甚至再游。但是，不做出重大的改变只会越来越糟。

晚饭又是农家乐.

这是一家最受欢迎的餐厅兼观景台（Restaurante-Mirador)之一，也是许多游客在谷内打卡拍照的经典地点。

农家乐的大厨为游客们演示并讲解古巴传统烹调的做法。

然后就到后厨做我们的晚餐。看她一个人为20来个人做一大桌晚餐，确实不容易。

古巴的农村不土也不脏，房屋建筑相比哈瓦那没有太多外来因素，而是以乡土建筑和传统乡村住宅为主。虽然不那么高大上，但宽敞的柱廊 / 门廊加上鲜艳明亮的色彩使得它们看上去既简约又实用。也许我们还不够深入更穷困的农村，比尼亚莱斯谷不愧为古巴农村中的香格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