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岛、战火纷飞中的往事

尧野

今天是3月2日，珍宝岛自卫反击战57周年。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奔流而过，江风依旧吹拂着乌苏里江畔的岸柳，而那场在冰封雪野间骤然爆发的捍卫国土之战，却如磐石般沉入历史深处，无声却滚烫。

毛主席、周总理在中南海接见珍宝岛英雄孙玉国和他的战友们——那一张张被寒风刻下印痕却目光如炬的年轻面庞，映照着一个民族在危急关头挺立不屈的脊梁。

战斗英雄孙玉国挥毫题辞，笔锋遒劲如刀劈冰原：“珍宝岛英雄岛”墨迹未干，仿佛仍带着当年江岸炮火的余温与心跳。

1970年秋，我自北京广播学院（今中国传媒大学）毕业，奔赴黑龙江省乌苏里江畔、距珍宝岛仅四十五公里的边陲小城——饶河。虽未亲历硝烟弥漫的三月战场，却耳闻炮声在江面回荡的时刻，边城百姓顶着呼啸弹雨运送弹药、抢运伤员、抢修工事的动人事迹。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第二道防线，把生死置之度外，把忠诚写进每寸冻土。如今硝烟散尽，岁月风尘悄然掩埋了断壁残垣，可那一幕幕勇毅身影，早已刻入我生命的年轮，永不褪色。

孟广邃，黑大哲学系67年毕业分配饶河中学当老师。先我一年调县广播站任编辑。我们一起共事3年，在那难忘的日日夜夜，他曾和县民兵一起在乌苏里江主航道的冰面上和拿着棍捧的苏修士兵对持，视死如归，并火线入党…

珍宝岛事件后，前线指挥部在岛上架设高音喇叭，开展战地宣传。广播站奉命抽调技术人员支援。我数度登岛赴前指，亲见战士与值班员坚守在阴冷潮湿的坑道中，耳闻当年炮声未歇，为确保“中国声音”一刻不中断，他们一次次冲入弹雨抢修线路，用体温焐热冻僵的接头，用脊梁撑起不屈的声波。

广播站技术员、副站长宋源新，在战斗打响后临危受命，承担珍宝岛高音喇叭安装重任。3月寒夜，积雪没膝，朔风如刀，他借着微弱雪光，在漆黑中攀爬、布线、装机、调试。3月9日凌晨，第一声雄浑播音划破沉寂江空——那是祖国的心跳，穿越冰层，直抵敌阵。

3月15日，苏军再度悍然入侵，炮火如暴雨倾泻，广播骤然中断。次日，外交部发表严正声明。为让正义之声即刻回响，宋源新主动请缨，于白昼敌情莫测之际，徒步沿线路巡查两公里，俯身接续十七处断线。当日下午，宏亮铿锵的播音再度响彻珍宝岛上空——声音未断，主权不屈；线路重连，山河有声。

吴兴才，县委宣传部长，亦是我调入宣传部后的老领导与入党介绍人。这位川籍老兵，抗美援朝烽火中淬炼青春，复员后毅然奔赴北大荒，在黑土地上挥洒热血。珍宝岛战事骤起，他主动请战赴一线，被任命为民兵指导员。临行前，他将远在四川老家双亲的地址郑重交予同事，只平静一句：“若我回不来，请代我报个平安。”——那不是诀别，而是把生命押上国门的庄严承诺。

王斌友，哈尔滨老乡，与我同龄，省粮食学校毕业后扎根饶河，后调入县委宣传部，共事多年。在珍宝岛激战最烈之时，他随民兵登岛抢拖被我军击毁的苏制T-62重型坦克，于枪林弹雨中负伤，荣立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三等功。那道伤痕，是青春献给边疆最滚烫的印章。

二十一载光阴流转，又逢万山红遍的深秋，我再登209高地远眺珍宝岛。江面霞雾氤氲，归于祖国怀抱的宝岛静卧水中央，炮火撕裂的岸线早已愈合，被炸断的垂柳抽枝成林，新绿层层叠叠，覆盖了旧日焦土——大自然以沉默疗愈创伤，而人心深处，那场烈火淬炼的记忆，始终鲜亮如初。

敬礼！守护宝岛的卫士——你们站立的地方，就是中国；你们凝望的方向，就是界碑；你们沉默的背影，就是山河最坚毅的轮廓。

在珍宝岛地区工作、生活十四载，我深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丰饶，都浸透着来自祖国四面八方建设者与守卫者的汗水与热血。他们辞别故园，扎根极寒边陲，以青春为犁铧，以忠诚为薪火，在荒原上开垦希望，在风雪中铸就界碑。今日珍宝岛上空云淡风轻，硝烟早已散尽，可人们从未忘记——那些为捍卫这片神圣国土而流尽热血的英烈，那些为建设边疆而耗尽年华的无名者。让我们献上一束洁白的兴安杜鹃，点燃一支不灭的红烛，在江风里低语：山河无恙，英魂长存；你们走远了，却从未离开。

注:部分插图来自网络和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