渥太华冬天的冰雪趣事

拜友弘诗(Peace)

<p class="ql-block">部分照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p> <p class="ql-block">  渥太华的冬天,是高纬度大地独有的篇章。作为横亘在广袤寒带与温和气候带之间的加拿大首都,它的冬天,携着地理刻度般的精确与坦荡,从容降临。来自北极的风,在这里找到毫无阻隔的舞台,将整座城市浸润得清澈而凛冽。然而,渥太华人却在这份凛冽中,寻到了与之共舞的韵律与诗意——他们将自然的严峻,活成了生活的壮阔与静美。冰雪塑造出天地间的银装素裹,人们则演绎出温暖生动的人间烟火。</p> <p class="ql-block">  这座城市的清晨,常被一场新雪轻轻敷上一层银粉。屋顶是白的,松枝托着蓬松的雪冠,沉甸甸地弯下腰来。街道像一条被铺展平整的白练,尚未被车辙与脚印惊扰,静得庄严。空气透明、清冷而脆,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发出琉璃般的轻响。这便是渥太华冬日的晨妆,素净至极致,也辽阔至令人失语。</p> <p class="ql-block">  雪落无声,人心却在这片静默中活泛起来,总要去找寻冰天雪地里的浪漫。</p><p class="ql-block"> 城外的山峦,此时化作天然的雪道。身着鲜亮滑雪服的人们,如灵动的雀鸟自高坡俯冲而下,身后扬起一弧弧晶莹的雪烟。那“沙沙”的滑行声,成了冬日最轻盈的韵律。我年轻时在国内滑过几次高山滑雪(Downhill skiing),如今年岁渐长,那般疾驰已不太相宜。于是便买了简易的滑雪板,时常在离家不远的林间小径越野滑行(Cross-country skiing )。缓缓穿行于雪覆的疏林,听风过枝头簌簌落雪,亦是一种宁静的锻炼。</p> <p class="ql-block">  比起滑雪的飞驰,我更偏爱在里多运河上的滑冰。这条夏日碧波荡漾的“玉带”,入冬便化作贯穿市中心的天然冰道——绵延近十公里,堪称世界最长的可滑冰河道。我经常从中国城附近的道斯湖(Dows Lake)冰场启程,沿着冰道一直滑到里多运河(Rideau Canal)的市中心。冰刀擦过冰面,发出“嚓嚓”的清响,干净利落。人在冰上滑行,国会山的尖塔、美术馆的穹顶缓缓向后移去,仿佛在舒展的素白长卷中穿行。风掠过耳际,寒意中带着畅快。偶尔累了,便在岸边小木屋捧一杯热可可,呵出的白气与杯口的热烟缠绵交融;或买一块现炸的“海狸尾巴”糖饼,这是加拿大渥太华市最有名的甜点。因其形状像海狸尾巴而得名。它是在热乎乎刚炸起的油酥糕饼外,裹一层肉桂糖粉,再淋上著名的枫叶糖浆而成,吃一口满嘴香甜,甜意从舌尖延到心底。</p> <p class="ql-block">  更显生趣的,是那些冰封的湖面中远远的有一些彩色的小帐篷,如星子般缀在皑皑白色中,那是冬钓者的小小行宫。我曾屡次征得主人同意,掀开厚重的门帘探身进去。外头天寒地冻,里头却别有洞天:一炉火暖意融融,冰面上凿开的口子幽蓝沉静,钓者悠然垂线,身旁小桶里偶尔传来鱼尾拍打的轻响。我也曾随华人朋友体验冬钓,后来一位本地同事热衷冬钓,他也常邀我同往。从他那儿,我识得了不少冰钓的门道,虽未置办他那般专业的行头,因为那可得花上不少加元,但还是体验到了冰钓的刺激和满足。其实冰钓与四季垂钓一样,钓者之意,又何尝在鱼?不过是在这冰雪茫茫间,听冰层之下似有若无的流水幽响,看炉火的光影在冰洞壁上摇曳起舞。时光仿佛慢了下来,心也随之沉静。</p> <p class="ql-block">  铲雪,则是冬日里一场扎实的劳作。尤其得清理雪车过后堆在车道与人行道间的“雪障”——裹着融雪盐粒,分外厚重。若不铲开,车便难行。这时,铁锹与地面摩擦出“嚓——嚓——”的沉稳节奏,一锹一锹,仿佛与这无尽的白雪协商,为日常辟出一条清晰的径途。一场寻常的中雪,总要耗上个把钟头;若雪再狂放些,便需更久的对峙。每次铲罢积雪,浑身虽沁透汗,心中却泛起一股淡淡的成就之感。</p> <p class="ql-block">  那铲起的雪堆,转眼就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他们笑着滚出胖墩墩的雪人,嵌上煤球眼睛与胡萝卜鼻子,再戴一顶旧帽子,寂静的雪堆顿时活了,憨态可掬。不知谁先掷出第一枚雪球,欢快的战争便倏然爆发。雪团在空中划出弧线,炸开成蓬松的烟花。惊叫与欢笑撞碎凛冽的寂静,冬天也跟着热闹起来。</p> <p class="ql-block">  我常在院中雪堆里掏一处“天然冰箱”,存放啤酒与牛奶。这小小的智慧,既添了趣,也减了电器的负担。每回铲雪归来,做几样小菜,再从雪中取出啤酒。深棕的瓶身上沾着未化的雪沫,指尖一触,凉意彻骨。一口饮下,那清冽的麦香仿佛也浸透了冰雪的魂魄,是任何机械冷藏都无法赋予的风味。</p> <p class="ql-block">  夜深时,我常立在二楼的窗前,凝望这片被冰雪封存的世界。万籁俱寂,只有远处街灯晕开一团团橘黄色的暖光,轻轻落在雪上,雪也显得温柔起来。白日里那些热闹的、劳作的、嬉戏的身影,此刻都已安顿,被无边的洁白轻轻包裹、收纳。这冰雪的王国,看似严酷,却慷慨赠予人间的乐趣与温情,连最寻常的饮食,也因它多了一味天然的古意。</p><p class="ql-block"> 或许,记忆也是如此。生命中许多喧嚣与燥热,总会被时光——那无形而永恒的冰雪——轻轻覆盖、冷却、沉淀。最终留在岁月深处的,往往不是灼灼炎夏,而是这样一个清寂透明的冬日。一切声响、色彩与故事,都被提纯了,静静沉积,宛如庭院中无声的积雪,厚重、洁白,映照着往后所有的晨昏四季。待到某个心静的时分,“咚”的一声轻响,便会从记忆的冰面下传来,清晰如昨,漾开一片沁人心脾的、往日的清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