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回家的前一晚,收拾完行李,却并不想睡。在临安的屋间里坐了许久,窗外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在这三个月的呼吸。杭州的冬天不算冷,但夜气里总含着一股潮润,和吉林干冽的寒风是两种脾性。明天,就要回到那一种脾性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这三个月,日子过得散漫而有致。近处的靠地铁;远处的便开车。地铁驶过临安,常常在地“上”跑,窗外掠过低矮的青山和高大的建筑,像一卷看不完的胶片。自驾去了千岛湖、南浔、绍兴……,绍兴是另一般滋味,这里名人辈出,名言名句,诗词歌赋比比皆是,苦于积淀浅薄竟然胆怯的无从落笔,还好记得鲁迅故里的石板路,秋瑾纪念碑前的梧桐叶,沈园墙上那两阕后人补墨的钗头凤,更还有那鼎鼎大名的绍兴黄酒。</p> <p class="ql-block">博物馆也走了几处,浙江博物馆、中国版本博物馆、茶叶博物馆、京杭大运河博物馆……,良渚博物馆收获颇多,杭州依托五千年的良渚文化,发展了很多景点,也因此对中国文化历史有了更深刻、更具体的了解。每一处都值得半日的流连。有些写了几篇游记,有些只留在镜头里。好在还有相片、还有记忆。闲暇时再慢慢拾缀,写上几笔,像捡一片一片的落叶,夹进书的页里。</p> <p class="ql-block">然而,走了这么多路,看了这么多景,心里却渐渐起了一个念头。起初是淡淡的,像杯底未化尽的糖粒,后来愈搅愈浓,竟成了化不开的乡思。这念头不是什么“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凄清,倒是一种惭愧——我为异乡的风物写下这许多文字,摄下这许多影像,而我的家乡,那座松花江穿绕的北国江城,我竟许久不曾为她认真着墨了。</p> <p class="ql-block">松花江穿绕城区,把城市裁成了几段。吉林市四季分明,春天万物复苏绿茵茵一片,樱花、桃花竞相开放;夏天,江边的垂柳绿得淌水,枝条拂在人肩上,痒酥酥的;秋天,红叶谷火红一片,红的似火焰灼人心田;冬天,江水不冻,雾气蒸腾,把沿岸的树都挂成琼枝,冰肌玉骨,千朵万朵梨花一夜齐放,这就是中国四大自然奇观的雾凇。别处是稀罕景,在我们那儿,入冬后便常见。长白岛的野鸭一年比一年多,它们是不走的,零下二三十度的东北吉林松花江竟不结冰,足以让它们过冬。</p> <p class="ql-block">山也好。龙潭山有高句丽时代的古城,土墙还在,上面生满了野蒿;玄天岭的庙是后修的,但香火极盛;北山更热闹些,从清朝就是踏青的去处,朱雀山远些,要出城去,登高俯瞰一江一城。还有那片黑土地。吉林市的辖区与五常紧挨着,一样的黑土地自然是一样的好米。蒸熟了,满屋子的香,不用菜也能吃上两大碗。</p> <p class="ql-block">提笔书不尽,举镜摄不完。这十个字,原是为杭州之行感叹的,可落了笔,却成了家乡的判词。原来每一个游子眼里的故乡,都是这样——书不尽,摄不完。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太多。多的不是风景,是嵌在风景里的那些日子,那些气味,那些声音。是夏天松花江边的凉风,是冬天踩在雪地上的嘎吱声,是夜晚龙潭山上那条灯火巨龙,是江上那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p> <p class="ql-block">这趟杭州之行,像一枚书签,轻轻夹在我生命的某一页。日后翻开,还能记得临安的竹影,千岛湖的波光,博物馆里那些沉默的器物如何与我相对。但更多的页码还是空白,等着我去写,去拍。那些空白上将要浮现的,是松花江的晨雾,是北山的石阶,是龙潭山古城墙,是风吹在一个返乡人的脸上。</p> <p class="ql-block">阅山河没有末章,结束的只是一个段落。所谓另一种开始,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从前是看世界,今后是看家山。家山不远,就在眼底,就在笔下。我闭上眼睛,回味着杭州那段闲散随性的日子。飞机一直向北飞,向北,越过长江,越过黄河,即将落在一片银装素裹的土地上。那里有一条松花江,日夜不息地流着。</p> <p class="ql-block">飞机落地了,不是路过,是回家,是归位。</p><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可是您的诗与远方?</p> <p class="ql-block"> 2026.2.28</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