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时光深处的温暖

耕耘者

　　几天前，因事路过铁塔路。在等待友人的间隙，于市一中南门，邂逅了两位坐在花栏围栏上晒暖阳的老阿姨。

许是奶奶抚养长大的缘故，看见两位老人总觉格外亲切。于是主动上前打招呼：“阿姨，过年好！晒太阳呢？”“嗯，坐下歇会儿吧！”“不用，谢谢阿姨，我不累。”

我立在他们对面，细细端详，攀谈便从这春日暖阳里蔓延开来。

一位阿姨来自河南农村，穿着朴素，圆圆的脸庞，笑意盈盈。黑黑的头发里夹着些许银丝，一笑便眯起眼睛，和蔼的让人想起故乡的麦田。她告诉我，今年86岁了，是儿子开车接她来西安过年的。“儿子、儿媳、孙子，都孝顺着呢！”说这话时，她的笑容里盛满了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满足。

另一位阿姨，老家在河北北洋淀，来西安已数十年，也算是老西安了。她问我：“你知道白洋淀吗？”怎么会不知道呢？那是课本里的荷塘苇海，是孙犁笔下的《白洋淀纪事》，是小兵张嘎的故乡，更是华北平原上“华北之肾”——万鸟翔集，可歌可泣的英雄之地。

老人听闻，眼中泛起涟漪。92岁高龄的她，耳聪目明，眼神炯炯。身旁放着一根精致的拐杖，却只在上下楼时才用。“老小区，六层楼，还没装电梯呢。”她笑着说，满头银发如雪，掉了门牙的嘴一张一合，却字字清晰，往事历历如昨。

她有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姑娘。长子70岁，长女60岁，就在市一中教书，即将退休。四个孙子，全是医生。

老人独居，女儿在同一小区。一日三餐，自己料理，每餐一小碗，规律得像摆钟。每日读书看报，还坚持写作——已攒下数十本习作，至今仍每日摘录一两页。说起这些，她的眼睛亮得像少女。

“每月有高龄补贴，还有军属生活费，一个人花不完呢。”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孤独，只有自足。

我问她一个人住可方便？她掏出手机，24小时开机。“姑娘儿子孙子，天天打好些电话问候呢。菜啊肉啊蛋啊，都买好送来。衣服鞋子，都穿不完。”

我由衷地说：“阿姨，您可真幸福！”

她笑着点头，又指指身旁的河南阿姨：“我们俩也是今天刚遇见，一起晒晒太阳，拉拉家常。”

阳光酒在她们身上，像给岁月镀了一层金边。一个86岁，被儿孙接来城里享福；一个92岁，独居都活得丰盈充实。她们在这花栏边偶遇，聊着各自的人生，像两棵历经风霜的老树，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时间在指缝间流走，不得不告别了。我深深祝福两位老人健康长寿，转身时，竟有些恋恋不舍。

也许，每一位慈祥的老人，都是时光深处的一盏灯。她们用一生的故事告诉我们——无论被儿孙环绕，还是独自生活，只要内心丰盈，知是常乐，便能将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过成温暖的诗。

而我，何其有幸，在这样一个寻常午后，偶遇了两位不寻常的老人，也偶遇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