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行不必远求奇，红山如染，溪水自清。我沿着石阶缓步而下，山势起伏间，溪流忽隐忽现，像一条不倦的银线，把青黛与赭石缝在一处。左岸老屋飞檐微翘，檐角悬着半枚将落未落的斜阳；右岸亭子藏在枫与银杏之间，只露出一角翘角，仿佛怕惊扰了树影里踱步的闲人。桥上那人背影微弓，走得不急，倒像把脚步也交给了山风。几只鸟掠过，不是飞，是滑——滑过山脊，滑过屋瓦，滑进我耳中一声清亮的余响。山河从不喧哗，它只等你慢下来，才肯把行旅的滋味，一程一程，递到你掌心。</p> <p class="ql-block">晨光初透时，山谷醒了。河水不声不响地绕过青丘，水色是活的，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山影晃动。我坐在溪畔一块微温的石头上，看远山一层叠一层，由浅青渐次推远，最后淡成天边一抹灰蓝。风里有草香、湿土气，还有不知哪棵树刚绽出的嫩芽味儿。山河行旅，原不必总在赶路——有时停一停，看云怎么游过山腰，看水怎么绕过石头，看时间怎么在光里慢慢淌，便是最踏实的抵达。</p> <p class="ql-block">雪落山谷，河便成了白山之间一道幽蓝的呼吸。两岸山峦披雪而立，静得能听见雪粒在风里翻身的声音。河水未冻，只是慢了，清得见底，倒映着雪峰与流云，像把整片天空含在口中。我踩着薄雪沿岸走，脚印浅浅，很快被新雪盖住；枝头枯枝托着雪团，偶尔“噗”一声轻响，是积雪滑落。冬日山河，不争不闹，只以素净为笔，以寂静为纸，写一行无人诵读、却令人心安的旅话。</p> <p class="ql-block">雪夜的村庄，灯是暖的，人是缓的。我裹紧围巾穿过巷子，雪片沾在睫毛上，凉而轻。屋檐垂着晶莹的冰棱，窗内透出昏黄光晕，映在雪地上，像一小片融化的蜜。几个身影裹着厚衣走过，笑声压得低低的，却把雪夜撑得格外饱满。屋旁老树披着银装，枝桠伸向星空，静默如守夜人。山河行旅，原来不止于山高水长；它也藏在雪落无声的巷口，在灯火可亲的窗下，在人踏雪而过的那一声轻响里。</p> <p class="ql-block">山径入冬，便成了灰白调子的素笺。枯枝嶙峋，覆雪如薄霜，远山是淡墨一抹，近处小径蜿蜒，雪面微光浮动，像谁悄悄撒了一把碎银。我踩上去，咯吱、咯吱——这声音太轻，轻得只够自己听见，却把整座山的寂静衬得更深了。没有鸟鸣，没有风啸，只有雪在呼吸，山在休憩。行至此处，忽然明白：山河从不只以壮丽示人，它也以留白待客，以冷清养心，以一场雪，教人把脚步放成呼吸的节奏。</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998字）</p> <p class="ql-block">美片欣赏：数字版画</p><p class="ql-block">制 作：汪 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