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守家灯 黄河润福年

陈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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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岁暮余温未散，元宵将至，鲁北大地的风里，已裹着湿地的清润与草木的初生气息。这一天，民间不追财神送财的浮华，反倒讲究“守财神”，守的不是庙堂之上的香火，是黄河口人刻在骨子里的生计与初心。于我们而言，这不仅是一场传统民俗的践行，更是一场关于珍惜、自律与团圆的生活修行，一如古人所言，“治家有法，无过勤俭；待人有道，无非和气”。

黄河自西向东，奔涌千里，在入海口处与黄海相拥，形成黄蓝分明的奇景。这片土地上的人，依河而生、伴湿而居，千百年来，从没有过“不劳而获”的侥幸。老一辈人常说，黄河口的土，是一锨一锨刨出来的；日子的福，是一步一步守出来的。物质有限的旧岁里，正月十四守财神，本就是守一家人的柴米油盐，守湿地边的寻常烟火。不浪费一粒粮，不挥霍一分钱，不折腾、不浮躁，把寒来暑往的日子过稳，把膝下儿孙、身边亲人守好，便是最大的“财富”。这份财富，没有金银的璀璨，却有黄河水般的绵长与厚重；没有市井的喧嚣，却有湿地芦苇般的安稳与坚韧。

而今时今日，“守财神”的意义愈发纯粹。守的是黄河口人代代相传的勤俭持家之道，是湿地边阖家团圆的温暖烟火；守的是邻里之间如河水相融的和睦善意，是四季里平平安安的生活常态。恰如唐代诗人李商隐所吟：“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勤俭二字，从来不是束缚，而是扎根黄河口的生存智慧。春日湿地里，农人护着初生的芦苇与秧苗；秋日滩涂上，人们收着沉甸甸的稻谷与鱼虾。这份与土地共生的踏实，便是勤俭最好的注脚。

正月十四的另一番讲究，是“试灯”。鲁北大地的寻常巷陌，黄河口的村落小院，家家户户都会把元宵节的灯笼高高挂起，点亮烛火，检查好坏，照亮每一间屋舍，这便是俗称的“间间亮”。灯笼悬于檐下，红的、黄的、绘着花鸟的、刻着吉祥话的，光影摇曳间，映着门框上的春联，映着院角晒着的芦苇秆，也映着家人围坐的笑脸。

这灯火，从不是为了“招神纳财”的形式，而是为了点亮团圆的氛围，提醒着亲人聚首的珍贵。宋代诗人欧阳修有云：“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千年之前的灯火，与今日黄河口的灯光，本质并无二致。它照亮的是屋舍，温暖的是人心；连接的是过往与当下，维系的是亲情与羁绊。当灯光遍满庭院，家人围坐灯下，闲话湿地的四季变迁，畅谈家常的琐碎温暖，所谓“灯亮财来”，不过是灯亮人聚，人聚家旺，家旺福自来。这份福，是黄河水滋养的沃土，是芦苇荡摇曳的生机，是一家人相守的温情。

回望历史，黄河口的先民们，在物质匮乏、条件简陋的岁月里，没有完善的安全保障，没有科学的生活指南，便以岁时为序，以经验为凭，将对美好生活的期盼，化作正月十四守财神、试灯等具体的行为准则；将对子孙的期许，化作“勤俭持家”“和气待人”的谆谆教诲。那些看似“迷信”的仪式，那些代代相传的“忌讳”，不过是让我们在节日里多一份谨慎，多一份包容，多一份对生活的珍惜。

正如明代吕坤所言：“居家戒争讼，讼则终凶；处世多戒盛气，气盛则易折。”黄河奔腾不息，却懂得在滩涂处放缓流速，滋养万物；芦苇随风摇曳，却始终扎根泥土，不曾动摇。做人做事，亦当如此，不张扬、不急躁，守得住本心，留得住温情。

节日里，不妨放慢脚步，守着家中的灯火，陪着年迈的长辈，逗着活泼的孩童；春日里，漫步黄河口湿地，看芦苇青青，听百鸟和鸣，感受自然的馈赠；生活中，管住嘴、稳住心、守好家，不铺张、不攀比，善待邻里，勤俭度日。

黄河润福，家灯守暖。正月十四的守与试，守的是家，暖的是情，传的是理。愿我们在马年的春光里，如黄河奔涌般奔赴希望，如灯火长明般守护温情，以勤俭为舟，以团圆为帆，在黄河口的这片热土上，守好寻常日子，不负岁岁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