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你赠我以生途,我还你以仁义</p><p class="ql-block"> —— 小麻黄鸡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法韵使者</p><p class="ql-block"> 午后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妻子发来一张图片那只小黄鸡静静地躺在笼子里,脖子卡在铁丝网与食槽的缝隙间,一动也不动了。妻子微信语音说“小麻黄夹死了。”</p><p class="ql-block"> 这只鸡来得偶然。去年春节,同事从老家带回乡下土鸡,分了我们一只。本想着养几日便宰了,谁知它在院子里那个旧铁笼里住了几天后,竟颤巍巍地下了第一个蛋。小小的,每日准时下一个蛋,一连二十多天,从未间断。蛋攒了半篮,鸡却眼见着消瘦下去,羽毛也不似初来时那般鲜亮了。妻子说:“等它歇歇,养肥些再说。”于是每天将剩饭残羹,和米糠一日两顿,小麻黄羽毛就日见油亮起来,也壮了很多。</p><p class="ql-block">这一“再说”,它像是听懂了,在歇了一阵子,竟又开始了第二轮的下蛋,前些日子,它终于停了下蛋。妻子念叨着:“现在鸡长肉了,要不送到市场让人处理吧。”话音很轻,但孩子听见了说:“它给我们下了那么多蛋!仁慈些,不能杀!”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我和妻子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柔软。是啊,怎么下得去手呢?</p><p class="ql-block">于是全家决定将它圈养到自然终老。于是我们每天给它食槽里添剩饭残羹,和买些谷糠杂粮,很快小麻黄鸡的羽毛越来越光滑,也肥壮了好多,又过了差不多半年,年关将近,我们要在春节前回千里之外的老家过年。猫可以寄托给朋友,可鸡呢?带它坐长途车?还是托付给邻居?这几日,全家吃饭时总绕不开这个话题。小麻黄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这段时间在笼子里有些不安,喂食时不像从前那样急切地啄食,而是望着食槽若有所思——那眼神我此刻回想起来,才觉出里头有一种既留恋又无奈的懂得。</p><p class="ql-block">直到腊月二十五那天,我们要准备回老家的行装,上午还听到它在笼子唱着在生蛋时通常发岀的那种的鸡鸣声,以为它又要生蛋了,我出门办事前,还特意去看了它一眼。它正安静地缩在笼子一角,</p><p class="ql-block">笼子用了将近一年,食槽的位置从未变过。妻子说发现时鸡在笼子里的姿态很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仿佛它只是找了个地方,静静睡去了。</p><p class="ql-block">孩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也许……这是它自己选择的归宿。”“它知道我们不会杀它了,可我们也带不走它。它是不是……不想让我们为难?”</p><p class="ql-block">我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原来早上的啼鸣是在和我们做最后一刻的诀别。</p><p class="ql-block">有些生灵,它们用沉默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情义。用它的馈赠,偿还了不杀之恩;又用最后的离去,解决了我们的两难。这近乎一种古老的、质朴的侠气——你许诺我生途,我还你以成全。</p><p class="ql-block">黄昏时风起了,吹得空置在加宝树下的的鸡笼发岀呜呜作响,里面再也见不到这只平时只有在下蛋时才自豪的唱起小调的小麻黄鸡,风吹过处,如哭泣声,象在想念这些时间里相互依偎的朋友,这时我也有了一点测隐之心,一丝不能名状的伤感在心中游走,生命与生命之间,原来存在着如此静默而深沉的懂得。这懂得不喧哗,不彰显,只在那日复一日的晨光里,在最后决然的松手离去。</p><p class="ql-block">小麻黄鸡走了,在它获得永不被宰杀的承诺之后。这仿佛是一个生命的悖论,—当我确信被你珍惜,我的离开便不再是遗弃,而是知遇的回报。</p><p class="ql-block">就像那些沉默地活过、又沉默地离去的人们。他们或许从未说过感激,却用一生的善良,在一个同样安静的黄昏,完成了对这人世最庄重的鞠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