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茶会Ⅰ我们一起去探寻岩壁上的牛鼻洞，结果却大大超出意料之外

龚崎现Ⅰ禅意山居

中华大地，幅员辽阔，山川形胜各具灵秀，一丘一壑皆藏天地气韵，一村一名均载人文底蕴。一方水土的地名文脉，并非随意称谓，而是镌刻着先民世代相传的认知、敬畏与情怀，是自然与人文交融的鲜活印记，亦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文化密码。

浙南泰顺上章村，静卧于青山环抱之间，村落背靠连绵起伏的山脉，山势雄浑，草木葱茏，藏着诸多质朴而生动的小地名，诸如牛颈脖、牛鼻头洞之类，称谓直白简约，寥寥数语，却勾勒出先民心中鲜活的自然图景。在祖辈的认知与口口相传中，这方横亘天地、绵延起伏的青山，本是一头静卧千年的神牛，以宽厚躯体伏卧乡野，昂首护佑，庇荫一方烟火，滋养一方生灵。山形如牛，神韵如牛，护佑如牛，地名之中，藏着先民对自然的质朴崇拜，也藏着对家园的深情眷恋。

相地辨形、以形定名之俗，源远流长，肇始于远古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与依存。先民傍山而居，逐水而栖，观山川走势，辨地理形胜，察自然规律，这既是生存所需，亦是风水文化的滥觞，更是人与天地对话、与自然相融的最初模样。人们以山之形赋名，以地之灵赋意，将冰冷的山川化作有生命、有性情、有灵性的存在，让自然有了温度，让山水有了情怀。这般根植于血脉的天地情缘，这般藏于山水间的文化根脉，历经千年风雨，未曾断绝，反而在岁月流转中愈发醇厚，成为刻在乡土深处的精神印记。

岁序流转，四时更迭，世间万事皆有因缘际会，诸多相逢，皆是缘法使然。此番天地茶会之约，本是以茶为媒、以山为友、与天地相融的雅集，未料恰有牛道长翩然而至，为这场茶会平添了几分传奇与宿命之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与道长皆属牛，生肖相合，气息相通；道长本姓牛，与“牛”字一脉相牵；而这方庇佑上章村的青山，又以“牛”为名，牛形、牛名、牛人、牛相，万般巧合交织相融，恰似天定尘缘，让这场不期而遇的相逢，多了几分宿命般的契合，多了几分可遇不可求的灵韵。

想来，这头静卧乡野千年、护佑一方的青山神牛，终是等到了与之气息相通、缘分相契之人。山水待人，人惜山水，这份跨越千年、跨越山水的缘分，自当在时光中愈发深厚绵长，在相逢中愈发真切动人。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们行至泠水窠。此地山清水秀，清泉潺潺，清风绕肩，草木含香，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温柔洒落，为连绵群山镀上一层暖金色光晕，天地间一派静谧祥和。漫步于此，身心皆融于自然，尘嚣尽散，心神安宁。

闲谈间，我提及山顶尚存古山寨遗迹，历经岁月沉淀，残垣断壁间藏着不为人知的历史余韵，藏着先民的生活印记与过往故事。话音未落，牛道长已然兴致盎然，步履生风，向着山顶毅然攀登。道长身姿矫健，步履坚定，目光笃定，全无半分迟疑与倦怠，尽显超然洒脱之态。见道长心意赤诚、兴致勃勃，我亦紧随其后，依山而上，穿梭于繁茂林木之间，踏过布满苔痕的野石，拂过随风摇曳的草木，共赴这场奔赴山野、探寻古迹之约。

一路攀登，虽有崎岖，却满心欢喜。历经一番跋涉，终抵寨顶。立于古寨遗迹之上，极目远眺，上章村的全貌尽收眼底。屋舍错落有致，田畴阡陌纵横，炊烟袅袅升起，溪水蜿蜒流淌，一派安然祥和、宁静质朴的田园风光，宛如世外桃源。山风徐徐拂过，裹挟着草木清香与岁月厚重，涤荡身心。俯瞰脚下生生不息的村落，回望千年山寨的沧桑变迁，触摸历史留下的斑驳痕迹，心中感慨万千。

这方山水，藏着先民的生存智慧，载着千年的岁月故事，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时光的痕迹，每一缕清风都诉说着过往的绵长。静坐山顶，摒弃杂念，与天地相融，与自然对话，听风语呢喃，观山景壮阔，心中满是对自然的敬畏，对岁月的感念，对家园的深情。

下山途中，山脊间的儿时记忆悄然浮现。我与牛道长缓步而行，谈及年少时光，说起山脊深处藏有一处奇特石洞。此洞通体贯通，可从此端俯身而入，从彼端穿行而出，是儿时嬉戏游玩的秘境之地，藏着无数纯真烂漫的回忆，藏着童年最纯粹的欢乐。只是岁月流转，山林渐密，前些年我曾数次踏寻，却因草木丛生、路径难辨，山林遮掩，始终未能寻得踪迹，心中满是遗憾，成为一桩萦绕心头的未了心愿。

而今，属牛的牛道长亲临此地，与这以牛为名、以牛为形的青山相映成趣，人、山、名、属相浑然相融，我心中忽生期许：或许这份天定的缘分，这份殊胜的机缘，能让遗失多年的儿时秘境，重现眼前，了却心中多年遗憾。

心念既定，我们便顺着山脊缓步而下，开启这场寻洞之旅。山间荆棘丛生，藤蔓交错，荒草萋萋，早已没了旧时清晰路径。我们不畏艰难，披荆斩棘，踏草而行，一步一探，执着追寻，不曾轻言放弃。许是缘分具足，许是天意成全，许是神牛显灵，在层层草木掩映之下，在几经探寻之后，那阔别多年、记忆深处的牛头石壁，赫然映入眼帘。石壁形似牛头，神韵逼真，静静矗立山间，历经风雨而不改其态。寻得牛头，牛鼻洞便近在咫尺，这份失而复得的惊喜，这份如愿以偿的释然，让心中满是欢喜与感动，多年遗憾，一朝得解。

牛鼻洞，是一方质朴无华的石质洞穴，不深不阔，不奇不险，却通体贯通，浑然天成。目光可穿洞而过，窥见另一端的天光云影，别有一番意趣；人可俯身穿行，体验穿山越洞的奇趣，仿若穿梭于时光与自然之间。至于这洞是天地造化的天然奇观，还是古时先民采矿遗留的痕迹，非专业之人的我们，无从深究，也不必深究。世间美好，本就无需事事明了，这份自然与岁月共同造就的景致，这份跨越时光重逢的缘分，已然足够动人，足够成为这场殊胜相逢最好的见证。

立于牛头石壁之上，视野豁然开朗，天地顿觉开阔。放眼望去，南浦溪镇的风光一览无余，远山如黛，层峦叠嶂，近水含烟，灵动婉约，村镇错落有致，山河锦绣如画，天地壮阔之景尽收眼底。观此山河盛景，心胸亦随之开阔，凡尘杂念尽数消散，只余对自然的赞叹，对缘分的珍惜。

我与牛道长欲留影纪念，将这份殊胜缘法与绝美风光定格，留作永恒纪念。却因岩壁兀立陡峭，地势险峻，难寻安稳的拍摄支点，几番调整角度，几番寻觅站位，费尽周折，才终得一张合影。这过程中的些许笨拙、些许坚持、些许趣味，反倒为这场寻洞之旅，添了几分生动鲜活，几分真实可爱，成为记忆中别样的美好片段。

寻得牛鼻洞，坐牛头观山河，留倩影记缘分，诸事圆满，心意畅快。我们方才恋恋不舍地踏上归途，步履匆匆，赶回天地茶会现场，唯恐让等候的诸位友人久等牵挂。一路归来，山风相伴，喜悦满怀，这场山野之行的点点滴滴，皆镌刻于心。

回望这些年，牛鼻洞始终是我心中的牵挂与执念。一有闲暇，便念着踏访寻踪，欲重拾儿时记忆，欲再见秘境真容，却总因山林茂密、路径难寻等种种缘由，屡屡落空，成了一桩悬于心头、难以释怀的未了心愿。执念越深，越难寻觅，越是刻意，越是无缘，几番探寻无果，心中只剩遗憾。

而此番，牛道长不期而至，未曾刻意追寻，未曾精心谋划，一切随心，一切随缘，却在不经意间，在谈笑行走间，让遗失多年的秘境重现眼前，了却我多年夙愿。这般结局，这般圆满，全然在意料之外，却又在缘法之中。

世间诸事，大抵如此。强求不得，执念难成，越是刻意追求，越易失之交臂；越是焦虑执着，越难如愿以偿。唯有顺其自然，静待机缘，缘法具足之时，自会水到渠成，万事圆满。

山有山的灵韵，水有水的柔情，人有人的机缘，事有事的定数。人与山水的相逢，人与人的相知，人与心愿的圆满，从来都离不开一个“缘”字。缘来则聚，缘至则成，缘深则久，一切皆是最好的安排。

此番天地茶会，携牛道长寻牛鼻洞，以牛结缘，以山为媒，以茶会友，以心相交，天地为证，岁月为鉴，这份缘分自当愈发珍贵，愈发深厚。

这趟山野之行，寻的是一处石洞，赴的是一场天缘，悟的是人生至理，感的是天地情怀。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预设的结局，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偿所愿，收获惊喜。这段经历，没有波澜壮阔的传奇，却有质朴真挚的美好，成为天地茶会中，最珍贵、最难忘、最动人的一段印记，也成为人生旅途中，一段值得珍藏回味的殊胜过往。

@龚崎现

即日于志道书院•顶上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