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风送香

万往事如烟

风来不语，香自浮沉。

粉瓣初开，一层叠着一层，像谁悄悄抖开的绸缎；蕊心微黄，是光在花心点的一盏小灯。我驻足，风就绕着衣角打了个旋儿，把那点清甜，一缕一缕，送进鼻息——原来荷风不是吹过，是踮着脚，把香，悄悄递到你手里。

未绽的，最是耐人寻味。

那枚粉苞静立水畔，裹得严实，却藏不住里头鼓胀的春意。叶影摇曳，风在它耳畔低语，它不答，只把青涩的甜意含在唇边，等一个恰好的时辰。我每每路过，总忍不住放轻脚步——怕惊了它，也怕惊了这满池将醒未醒的香。

一池碧水，浮着整季的晴光。

粉荷立在近处，如故人相迎；远处荷影连绵，叶浪翻涌，花影浮动，仿佛整片池子都在呼吸。阳光一落，香便活了，浮在光里，游在风里，沾在衣上，停在发梢。我坐在岸边石上，不说话，只任那香一寸寸漫过心田——原来盛夏的静，是香铺出来的。

开的开，敛的敛，高低错落，自有章法。

几朵粉莲浮在叶间，有的舒展如笑，有的微敛似思；花蕾垂首，像在默念一句未出口的诗。天光蓝得澄澈，叶色绿得沉静，而香，就在这蓝与绿之间，无声游走，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午后，都染成了淡粉的调子。

一朵足矣。

粉瓣托着黄蕊，绿叶衬着素影，背景退成一片温柔的虚白。它不喧哗，不招摇，只静静开着，把香酿成薄雾，把风调成节拍。我凝望片刻，忽觉心也轻了，仿佛自己也成了荷影里一脉清气，随风浮起，随香而行。

开的、未开的，都在同一池水里呼吸。

粉影参差，叶浪低语，天光如洗，香意如织。它们不争谁更盛，只各自守着自己的时辰：盛者倾尽芳华，敛者蓄势待发。我走过池边，衣袖拂过风，风拂过荷，荷便把香，轻轻还给我——原来荷风送香，从来不是单程的馈赠，而是你来我往的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