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书札记：《何处不归鸿——苏轼传》

小满梧桐🌿

是在书店看完的这本由方志远所著苏轼传记《何处不归鸿——苏轼传》。书店有一个书架都是关于苏轼的书，可想而知这些年读者们对苏轼有多喜爱，出版社才能层出不穷、百花齐放般，推出这么多作者，从不同角度来讲述与剖析苏轼的书。
　　是的，同类型的书出多了，就会给读者提供一个在了解基础上，剖析历史背景和人物性格的机会。这本《何处不归鸿——苏轼传》就是这样的机会。

　　从图书飘口的作者简介看，作者方志远,史学硕士、文学博士，江西师范大学教授……中国明史学会首席顾问，也就是说，专业主要明史研究。当然，结合方教授在序言所述，他读中学时便开始喜欢苏轼的诗，后来经历人生种种，对苏轼的感情没有变，因此才有了这本书的问世。这本书是方志远教授从自己多年的感情和兴趣出发来写的这本传记，不涉及太高深的理论，算是一本对大众普及知识的读本。但从这本书里，仍然能读到和发现许多以前所读过同类型传记中没发现的新知识点，或者说，从前是从喜欢苏轼的角度去看传记，作者和读者都是看的溢美之词，而现在，仍然喜欢苏轼，却知道人无完人，会从作者的笔下去找寻为何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依然会成为一个让后世喜欢的“苏东坡”的原因。

　　要了解苏轼，应该要先了解他的原生家庭。这次，是对他的父亲苏洵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怎么说呢，感觉苏母程夫人虽然去世较早，却负担了两兄弟的启蒙教育，对苏轼、苏辙两兄弟人品培养、人格塑造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反而是浪荡了小半生（古人平均寿命不长，大约也就四五十岁，二十七岁才决定发奋读书的苏洵算得上是浪荡了小半生）的父亲苏洵，虽在孩子的学业指导上没得说，但为人处事方面应该不算强项。
“中国知识分子的性格被许多人说成是外方内圆,表面上清高孤傲,骨子里却是重名重利。”这个用来说苏洵，也算中肯。而苏洵终其一生都没达到通过举荐任官的目标，只以文名著称，是否又是朝廷错过了贤才呢？答案应该不是。成都知府张方平向朝廷推荐苏洵做成都学官，虽在当时另一位同样欣赏苏洵的雅州太守雷简夫看来,是大材小用，认为苏洵既有良史之才,又有王佐之才,能得到重用则可为帝王师。但后来苏洵曾拜会过当朝重臣韩琦、富弼，他们对苏洵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即书生议政。道理很充分,可就是行不通。因此,苏洵最合适的位置,还真只有学官。

但苏洵应该本人也认识不到这一点。所以在自己两个儿子通过嘉祐元年初试后，准备嘉祐六年的制科策试期间，应该是将自己很多书生气又很理想的一些想法，全部灌输给了儿子。这才造成初出茅庐，建言不知道轻重的苏轼两兄弟差点在制科策试上栽更头——事实也算栽了更头。一向以沉稳有度著称的小儿子苏辙在策论中的火力比哥哥苏轼还要猛，二苏的策论都让执政大臣深感不快。尤其是韩琦,他对苏氏父子本有知遇之恩，但以苏轼的成绩,本应是翰林院的当然人选,但最后只得了个大理寺评事的京官衔,签书凤翔判官。而苏辙比哥哥更惨,他只得到个商州推官的头衔。据说这就有韩琦的意思。不得不说，这多少也是苏洵“不通世事”的思维方式带给两个儿子误导，让他们初入职场，就起得高，放得低。

再看苏轼的职场经历，又会发现他性格中的洒脱和爱开玩笑，一方面和他文采有关，仰慕追捧他的人确实多，虽不至于让人飘飘然，但人在崇拜自己的人面前，难免会放松，也就难免话多必失。另一方面，也和他在职场初期，一直碰到的好上司有关。初到凤翔，上司太守宋选是个为人厚道的实干家,对其很包容；后来的继任者陈希亮，虽初期让苏轼感到不快，感觉好像是在挑自己刺，但就凭陈希亮将一位当着他的面喊苏轼“苏贤良”的衙役打了二十棍,以示惩戒这件事就能知道，这其实是一位长者在约束也在提醒本质很优秀的下属，不要为百姓做了一点好事，就沉醉于“苏贤良”的吹捧中。这其实是为了苏轼好。当然，苏轼的优点也在于很善于去找到对方的优点，所以不久后便通过陈希亮全文采用自己所写《凌虚台记》，慢慢化解了对上司的误会，这一老一少的上下级，终于从感情上接近了。简言之，从苏轼的任职生涯来看，基本上他任职的所有地方，都能和上司相处较好，或受到照顾。这一方面和苏轼的人格魅力、处事有关，也有运气使然。至少大家都因为他是大才子，就像现在看高考状元一样（他确实也是，而且还算是全国第一的高考状元），会天然多一些仰慕和宽容。

　　这本书还有一些以往同类型书没有的细节补充。应该说，是丰富了对苏轼一生经历的了解。比如，苏氏父子三人出川赴考，走的是越剑门险关、出褒斜峡谷这条蜀道。当他们来到古都长安后，游览了久享盛名的汉未央宫、唐大明宫遗址,瞻仰了雄踞渭原的茂陵、昭陵、乾陵——这是以前没看到过的细节。比如，好不容易耗时三个月从来到京城父子三人，就碰到了罕见暴雨。“连日大雨导致蔡河决口,京城内外顿成汪洋。大水冲塌官私房屋数万间,卷走人口不计其数。 大雨下了一个多月,直到七月才停。” 因为这次大范围的水灾,原定在八月进行的进士科初试推迟到九月举行,仁宗皇帝的年号也因此由“至和”改为“嘉祐”以图吉祥。这次应考经历，也是第一次知道的。类似的自然灾害事件还很多，几乎也贯穿了苏轼的任职生涯，他任职地方官的经历，就是救灾抢险的经历。这也说明，自然灾害历朝历代都有，只是在生产力和科技都低下的古代，确实最遭殃的是底层的百姓。而身为地方官的苏轼每次大公无私地拯救百姓于水火，就无形中得罪了要从赈灾中获利的阶层，只能说，这不是他为人处事的问题，而是整个北宋中上阶层，渐渐烂根的前兆。用不着几十年后女真人打过来，北宋也是要亡的。

读人物传记，也需要兼听则明。这是看这本书最大的收获。




　　

［《何处不归鸿——苏轼传》方志远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23年11月第1版第1次印刷 ］
备注:插图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