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别后忆相逢（散文）

伏尔加纤夫

　 燕赵大地北京，2017年9月致公中央召开五年一次社会服务总结表彰大会。会期一天，上午总结表彰、下午以演讲形式交流各地东西部合作故事。北京到南京1040公里，乘动车要4小时（选飞机虽然1.5小时，但要赶机场等航班，所以每次旅京开会我都选择高铁）。此刻已退休了，所以表彰颁奖刚结束回到座位，我便低语同样退休受邀进京授奖坐在近旁的涂康：“我要先走了，已买好下午一点钟的返宁动车，从友谊宾馆到北京南站要提前赶地铁4号线。”没想到涂康执意一起悄悄离开会场，送我至宾馆大门口握别：“以后什么都不重要了，未来最宝贵的是自己的时间。”

一

六朝古都南京，2009年6月9日中央独具慧眼胸有全局，选择了江苏召开来自全国十七个省委70余人参加、旨在解放思想开阔眼界的“中国致公党致福工程学习交流会”。会期一天半，第一天下午由江苏详细介绍致福工程的选择、五年来的成效——由一个培训点推广到全省十三个市72个县级培训点（每年培训3万农民掌握上网技能），举办“全省农民上网大赛”，2008年被国务院扶贫办推荐到联合国“世界信息化扶贫日”重点发言。第二天组织大家到江苏镇江、扬州培训点实地参观。

第一天下午项目介绍过半中间休息时，涂康便十分严肃地走出会场于众人中找到了我，他把我拉到了一边：“你们这个工程搞得很好，我想把它引进到我们重庆。刚才陈光标表态，愿为项目推广首批捐赠400台电脑，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来落实，只希望将来你能到我们重庆指导。”

我们是同龄人，而且都是30岁前后进民主党派机关工作，之前在宣传处、调研处岗位多次全国开会相识，但感觉这次不一样。

二

烟雨江南镇江、扬州，2009年中央现场会之后仅三个月，涂康即先发函，接着亲自带队（陪同）酉阳县陈颖县长一行5人到江苏实地考察。

两天行程，他们首先选择了致福工程首个培训点镇江高资眼见为实。当地介绍“致福工程是进入二十一世纪，应运信息时代诞生的产物——新农村建设、江苏2000年提出四大类十八项现代化指标，信息闭塞是落后根源，推广农业农村使用电脑（普及农民掌握信息化技能）即解放生产力。”在扬州高邮培训点壁上农民留言：“一生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去过国外，但学会了电脑上网便一步迈入了信息时代。”陈县长深受触动，当即便下了决心希望引进并在酉阳推广该项目，叮嘱涂康一定要想办法邀我去当地襄助。

三

巴山蜀水酉阳，从南京到重庆飞行距离1200公里，再乘车G319国道至酉阳370公里。

2010年2月春节刚过涂康便催我们出发了。为了让我们首次远道他们重庆市长期帮扶的“边城”留下美好印象，一路上他以他的热情作了精心安排。是日，我们乘东方航空Mu2663航班早晨9:05从南京禄口机场出发，他和机关的小黄亦准备好了一辆七座商务车，随后开到了重庆江北机场。中午接到我们后便直接前往酉阳了。当天晚上我们一行入住仙女山，第二天一早继续赶路。

途经武隆天坑，他说：你们江南人很少面对蜀道，所以大家下车走一段这里的天坑，看看千年古辙古驿模样。中午，车驶素有“乌江画廊”彭水界，他特别安排我们在山脊国道边一户农家就餐（他说多年来他们每次去酉阳都在这户人家举箸）。下午三点半到了酉阳，陈县长已安排好了县招待所让我们一行先休息一会，约好四点半陪我们一起游览当地因昔彭泽令陶渊明一篇“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古文而名传天下的桃花源并在那里晚餐。生平第一次在夕阳余辉的山峰古亭赴席，虽不是山肴野蔌却终身难忘。

第二天大家在县政府开了一个会，明确致福工程落户酉阳的各自分工后我们便返程了。

四

酉阳县的认真和涂康的努力，不到四个月那里的三个致福工程培训点便建好了。2010年8月，我们应邀再次前往酉阳参加新建成的泔溪、麻旺、酉水三个镇致福工程培训点开班典礼。这三个点江苏共捐赠150台电脑、以及专门为农民学习电脑编写的通俗版教材5000册。陈县长说，之所以优先泔溪、麻旺、酉水，是因为这里是全县少数民族聚居最多的镇。揭牌是陈县长的眼光，仅一次江苏行，便看到了信息时代电脑获取信息改变人们生产生活方式的作用。当然最有成就感是涂康，他又一次在他的远方（世界）实现了海屋添筹。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翌日为表达感谢，陈颖县长专门拔冗陪我们江苏一行游览了位于酉阳西部阿蓬江与乌江交汇处，当地保存最完好的山地古集龚滩镇。中午在“小三峡”船上吃土家菜老梭标（晒干腌菜叶子加烟熏腊肉）。夏日天气多变，送行路上遇雷阵雨，她坚持要十里长亭再送一程，至湘渝交界的绵延武陵山脉凤凰山顶旅驿吃“玉果”（土豆削皮清蒸）话别。山巅檐外骤雨初歇又近黄昏，给人“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美好镌刻。

当晚她要赶回县政府开会，我们与涂康一起住山上。第三日一早我们返重庆回宁，至机场侯机涂康说：江北机场为全国2009年十大机场，年航班起降达到14570架次，平均每三分钟就有一架飞机升空与入港。

五

众门之地珠海，南京至珠海1300公里。此地因位于珠江注入南海之处而得名，意为“珠江的海口”。众门之地，广东沿海一带自古就将海上航道登陆之地称为门。这一带有虎门、厦门、金门、江门众多的门。

2011年9月，新一届省市组织换届前，中央特别选择了沿海城市珠海，召开了五年一度“社会服务工作理论研讨会。”虽然各地社会服务干部每年都能见面，但每次重逢大家依旧“如隔三秋”。这次与会，结合江苏致福工程实践，我提交了《品牌工程五大属性》论文，同时印象最深的是涂康用诗一样的语言介绍了《致酉合作二十年的坚守》：一年年春草绿，一年年雁南飞……国家是社会发展的巨人，而我们只是一颗颗点亮西部的星火而已。

六

黔贵大地毕节，南京至毕节1500公里，此城是我国贵州省贵阳、遵义、六盘水、安顺、铜仁六个地级市之一（同时贵州还有黔西南、黔东南、黔南三个少数民族自治州）。此地位于贵州省西部、川滇黔三省交界，面积2.69万平方公里，人口662万人。

自1988年开启多党合作帮扶以来，2009年中央统战部正式将毕节命名为“统一战线服务科学发展示范区”。从那时起，我们便响应号召前往毕节开展帮扶，最早落地跬步是在毕节以七星山命名的城区建立首个“致福工程”培训点。

2014年5月，为贯彻习总书记批示，致公党中央迅速召集全党东部沿海辽宁、北京、天津、山东、江苏、浙江、上海、广东、福建九省市分管社会服务工作主委及处长云集毕节，同时邀请的还有重庆、四川、湖南、广西企业家同行。深入毕节金沙、大方、织金、纳雍、赫章、威宁六个县听取当地十三五发展愿景介绍。此行三天与涂康吃住同行，一路重足老区很赞同他的贫富观：“东西部差距客观上是所处地理位置与发展阶段不同，西部有众多山辉川媚名山大川以及千年沉淀的民族文化魅传古今得天独厚，东部只是缘起改革开放先行，摩天林立、灯塔企业星罗科研机构棋布、城市数字化城际高速相连，由此成为西部人的向往。”他的视野开阔与众不同。

七

每个黎明都蕴藏生动，2014年9月时隔东部各省考察毕节仅三个月，本党中央便根据毕节发展希冀与东部各省自报项目，形成了一份份掷地有声《合作协议》：这次北京签约上海承担在毕节建一座科普馆、广东选择了七星关商业街建设、天津与山东同毕节市教育局签署了中小学教学设备更新及教师培训……我们江苏则是除了毕节以外，还将帮扶延伸到了铜仁松桃。

八

毕节，2015年10月全党“社会服务人”再次相聚位于云贵高原脊梁之一的乌蒙山腹地、人口600万且拥有众多少数民族乡镇的革命老区毕节。中央此次“集结号”，主要是检阅一年来各省帮扶落实情况并拓展各地深化。

这一年也是我们江苏往返毕节、松桃最多的一年。2013年6月毕节飞雄机场建成通航，这是当地十二五发展的一个显著成果。飞雄机场建成后，开通了北京、上海、广州、贵阳、重庆及杭州直线航班。那时我们每次带领党员（企业家）到毕节，都是先乘高铁到上海，再由虹桥机场直飞毕节。但是前往铜仁（松桃）就不同了，如果参与的党员多就只能选择高铁。从南京到铜仁（乘G1481次）高铁车程9小时，穿越江苏、浙江、江西、湖南、贵州五个省20个城市，让你真正体会到大地上洒满了钢的光辉。

这一年我们为松桃县10所小学安装了教学投影仪、给20个少数民族乡村卫生院（站）捐赠了医疗设备，在县城建了一座图书馆，每年一次组织各地各类专科医生到毕节与松桃医院坐诊。

　　金秋十月，这次参观线路中央特批增加了我们定点帮扶的松桃。在苗王寨，当涂康敏锐看到我们与当地共同挂牌的“苗族文化研究推广中心工作站”时大加叹赏：“你们江苏始终创新，未来旅游是个大市场，这种工作站投入小影响大，有眼光”。其实他看到的只是首个工作站，我们计划一年建一个，未来还有布依族九龙村工作站、集中展示侗族鼓楼、风雨桥建筑的玉屏乡工作站。

九

彩云之南大理，是我十五年从事社会服务工作唯一留下遗憾的地方。南京至大理1600公里。2016年3月中央为了进一步拓展各省负责社会服务人的视野，同时亦让大家更多了解西部发展“远山的呼唤”，为此选择了云南大理召开了“2016年全党社会服务工作会议”。这次会议，中央特别增加了本党云南省各地组织介绍推进社会服务需东部省份伸出援手内容。其中曲靖市委一位挂职山村小学的老师向我表达了一个愿望——希望我能动员一位江苏企业家，为她所挂职的山中小学捐赠一套音响设备（广播喇叭）及更换学校每日升旗的木质旗杆（换成钢铝杆），预算也就一万多元。她说你们要来的话，我会亲自到机场迎你们。可是各种原因，这一“远山呼唤”我终于没能落地，至今她的“我会在机场等你”一直成为一个无言的、每当遥望远方都会浮出的负疚。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因为翌年就要退休了，所以此行大理我们一批同龄人晚上逛街选择了一家白族风味相聚，各自以言语异声（方言南北）背诵民国人徐志摩《再别康桥》存念。临别，贵州史武钢与我和涂康许下了一个心愿：相约退休后我们三人自驾一起去西藏。

十

珠江名城广州，南京至广州1200公里。2016年8月收到了致公党广东省委一个公函，邀我到广东讲一堂社会服务课。见我未复，老朋友便电话打来了：“我们课程表都印好了，以你经历不用准备，这次就邀请你和涂康二人。”我买机票了。到白云机场他们有接站，晚住广东省社会主义学院。涂康是下午先到的，我们住一起一人一个房间。下午是开班仪式领导讲话，我们是第二天上午与当地党员交流。一共三人第一位是本党中央社会服务部李万通部长，我是第二位，涂康接排我后面。我主讲《致福工程实践与思考》：一、为什么选择致福工程；二、坚持与创新的意义；三、宣传的重要性——不同于古人“做好事而不言者为上上好”，宣传可以最大减少阻力、更多赢得社会支持与推广。世界永恒看得见的阳光与看不见的分秒，每人传道授业60分钟，我的返程机票是下午一点CZ航班，所以是日十点半我走下讲台后便致歉涂康“这次听不到你的精彩了。”因为下一节课即轮他登台，我们遂于教室门口挥别。他的挥手不由令人勾起当年的大理月夜，他以地道川音留下的《再别康桥》余音绕梁：“悄悄密密地我走啰，正如我悄悄密密地来，我挥一挥手杆子囊子东西都不带走……”

人生匆匆彩云易散，此生有缘远山西部受益匪浅——人对苦难认识的程度等同于对人生的认识深度。

2019年12月 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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