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治青花盘

眉宇.星辰

昵称：眉宇.星辰

美篇号：18027718

图片：藏品自拍

去年12月份，我们海丰这的天气还暖，穿单衣竟有些热。烈士陵园旁的老榕树下，常有人摆摊卖旧物。周三下午，我去办完事路过，特意去一个旧货摊看看，我蹲在花旗塑料膜摊前，目光被一对盘子吸引了。在阳光下上显得格外显眼。盘心画着菊花和牡丹花，最外是简单的回纹。摊主是位白发老人家，穿着洗旧的修禅布衣装，他看我在看盘子，就走过来慢慢蹲下，取下其中一只盘递给我：“你拿着看，小心点，看中再跟我说。”

我接过盘子，细看一下，瓷胎不算顶好，透光可见细杂。青花色是暗幽幽的蓝。牡丹花画得还可以，看着还不错。还有菊花，叶脉清晰。翻过底足，露胎处糙糙的，米汤黄，边上一圈深色旧印，盘口有两粒小磕碰。老人家解释说“这是日本货，明治年间的，有一百多年了。”指着盘子的底足说，“这黄是经过长时间沁进去的，假货染的话都浮在面上。”他转着盘子：“老瓷器有股旧味，胎粗摸着却润。青花色沉，画工也费心，你看这菊花，菊花是日本皇室的象征，菊花纹被用于皇室徽章、日本护照等官方场合，代表着的权威和尊贵。瓷器上的菊花盛开图案，繁杂华丽又清晰。现在的人画工没这耐性了。”

“日本人自古以来就是学习中国瓷器，纹样是中国传过去的，这盘子有牡丹花纹和菊花纹，菊花在日本文化中常被视为长寿和生命力顽强的象征，耐寒的特性使其成为坚韧精神的代表。在这瓷盘中，菊花纹样用于表达对长寿、健康的祈愿。牡丹花在日本文化中同样寓意着幸福美好、繁荣昌盛和富贵吉祥的象征。”他说他自己从前在工艺品厂，厂子倒闭后就收老物件，“不为赚大钱，只为赚点生活费，有赚就好，重要是他对老物件喜欢。他认为每件老物件都有来历，只是对它们的过去不知道，只有猜想而已。”说时望着陵园纪念碑，眼神有些空。

我问他价钱。他报出的价格，低得让我一愣。我问他报这价格亏不亏钱？他很实在的摆手告诉我：“这是普通日用品，进价也不高，叫高价也不一定有人买，东西放着是死物，有人喜欢才是活物，薄利多销，我看你真喜欢，就该给你拿走。”他仔细地用旧报纸和软纸包好这两只盘子，十字麻绳捆稳。装进塑料袋，然后拿给我，他接着说“你拿好，它们跟你有缘。”

过年比较忙乱，直到今天正月十三，家里才静下来。今天阴天又下雨，早上东边窗户的光落在案桌上，我拿起装盘子的塑料袋放在桌上，我拆开报纸取出盘子。在照进的光线里，青花色深沉浅浅，如水墨在宣纸洇开。花和叶尖积色略厚一些，侧看有微凸感。菊花和牡丹叶脉清晰，可想现画工当时屏息点描的模样。我凑近闻了闻，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似老木混着极淡的茶香。底足那圈黄印在光下更显。

这一百多年，它经历过什么？或在明治时期寻常人家盛过端午柏饼，或曾漂洋过海，在侨家传代，又辗转流落。那两处小磕碰，是主妇擦拭时失手，还是孩童玩闹碰撞？手抚过盘沿，润润的滑。忽然明白摊主老人说的“老东西有神韵的”。这不是值钱古董，只是普通民窑日用品，正因普通，更真实。那些磨损与磕碰，都是生活的痕迹。

以前的我总想着收藏能升值。此刻却觉得，它们像一扇小窗，让我瞥见百年前的光景。我在这端擦拭，曾经的主人亦曾是如此。时光在青白间重叠，我仿佛触到它的温度。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快元宵了，丙午马年的正月将尽。想起摊主老人家最后的话：“老物件是座桥，让这头的人能走到时光那头看看。”当时觉着他说的怪怪地，此刻却懂了。

拿着抹布擦拭干净，就把这两个小盘子摆放到博古架上。早晨的光缓缓移动，抚过青花瓷盘的牡丹花和菊花，那些盛开的花朵仿佛在光中轻颤，这瓷盘的牡丹花和菊花，寓意都吉祥。百多年过去，画上枝叶常青，而它们的故事，从明治的海那边，流到今天我的博古架上，还将继续流下去。这大概就是缘分，人与物的，时光与时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