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老骥

<p class="ql-block">昵称 老骥</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11250158</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72年,春节前小L和一群同届同学已在贵州黔东南的深山沟里工作了一年有余。彼时,他们虽已离开校园、投身湘黔铁路修建一线,但身份仍被统称为“学生”——非正式职工,工资按学徒标准发放,每月22元。尽管生活清苦,年关将近时,思乡之情却愈发浓烈。大家不约而同地盼着回家过年,哪怕只是短暂团聚几天也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贵州当地俗称的“花炮”(即小型单发烟花,形似粗短竹筒,点燃后喷射彩色火焰并伴有清脆爆响),在乡镇供销社或集市上尚较易购得。小L早早托人代买,最终凑齐了10枚。这在当时已是一笔不小的“年货投资”:总价两块多钱—看似微不足道,却相当于他近十分之一的月收入。除了花炮,她还悄悄攒下了几斤白糖、和一些肥皂……全都精心包裹好,塞进那只帆布旅行袋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然而,真正的难题不在物资,而在“名分”。作为尚未转正的“学生”,学生是没有法定的探亲假;而工程队对假期审批极为严格,除非确有急事,否则一律不予批准。怎么办?学生们集体智慧催生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应急方案”:写信回家,请父母以“家中老人突发急病”为由,拍发加急电报。电文简短而统一:“父/母病重,速归。”—这成了那个年代许多同学唯一能堂堂正正启程回家的通行证。小L亦照此办理,电报一到,假条很快获批。</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出发那天,她背着行李,手提网兜,坐上一辆颠簸不已的顺风大卡车,从麻江县出发,经谷硐乘上绿皮火车中转到贵阳,由贵阳北上成都。全程近千里,却舍不得买一张卧铺票——硬座票价17元多,占去他整月工资的近八成。贵阳至成都段长达近24小时,车厢拥挤杂乱,空气混杂着汗味、烟味儿与各种各样的味道……。更令人揪心的是,列车广播反复提醒:“严禁携带烟花爆竹、火药制品等易燃易爆危险物品上车!”小L坐在靠窗座位,目光频频扫向头顶行李架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心跳随每一次广播声时不时加快。她心中忐忑不安,她不敢打开检查,生怕引人注意;也不敢托付他人照看,只能默默祈祷—那十枚花炮,能顺利到家,这花炮既是她对家乡的牵挂,也是给弟弟妹妹们许下新年承诺。</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所幸一路平安。当成都站熟悉的站名在广播中响起,当脚下踏上湿润温润的川西平原土地,当远处传来熟悉的乡音,小L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定。走出熙攘的火车站广场,冬日暖阳洒在肩头,她忍不住笑了—仿佛已看见弟弟妹妹们围在院坝里雀跃奔跑、捂着耳朵等待那一声清脆炸响的模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家中,母亲接过行李,一眼便认出了那包“花炮”。她没多说什么,将十枚花炮仔细收到柜子里,那是这个家的百宝箱,好吃的,好玩的都被母亲收藏在这柜子里。此后,每逢春节这些花炮都被郑重取出——每次放两到三枚,由弟弟妹妹们自己点火,并拉着邻居家的同龄孩子,在楼下空旷的坝子上列队围观。火光一闪,彩珠进射,噼啪作响,孩子们欢呼跳跃,笑声撞在斑驳的老墙之间,久久不散。那十枚花炮,就这样被珍而重之地延展成整整几年的节日余韵,成为小L记忆中最温暖、最明亮的一抹亮色。也是那个时代最隆重的年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不过有了那次的乘车经历,小L再不敢坐火车携带易爆易燃的物品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