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早春二月•威海吟》

崑嵛山人

美篇号：7382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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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威海摄影作品展

早春二月，威海的海，是从冬的余韵里缓缓浮出的一抹蓝——清冽、澄澈、不争不躁。风还带着料峭的凉意，却已悄悄松了口，把咸鲜的气息揉进呼吸里，一吸一呼间，仿佛洗尽了肺腑深处的尘与倦。

我站在火炬八街的起点，看那条笔直又轻盈的街，像一支蘸了海光的画笔，不偏不倚，直直伸向天海相接处。粉墙、白檐、蓝窗，在微光里泛着柔润的釉色，不张扬，却自有一股子清朗劲儿。早春的游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影子被斜阳拉得细长，落在坡道上，也落在心上。这里不喧哗，却自有声——是风掠过屋檐的轻吟，是海在远处低低的应和，是人心照不宣的停驻与凝望。

目光向西南，昆嵛山静默如初。山势起伏，层叠如浪，松柏的绿是冬春交界处最倔强的底色。山气清冽，沁入肺腑，草木未盛，泥土微润，可那股子蓄势待发的生机，早已在枝头、在石缝、在山岚里悄然涌动。它不说话，却用脊梁撑起整座城市的气韵——沉稳、厚实、不卑不亢。

再往东望，刘公岛浮于烟波之上，像一枚被时光摩挲得温润的旧印。它不靠岸，却始终守着海；不发声，却比任何碑铭都更沉重。甲午的潮声早已退去，可浪打礁石的声音，年年如旧。我每每凝望，心便不由自主地沉下来，不是悲，不是叹，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静默——敬它以伤痕为甲，以沉默为盾，在历史的风口浪尖，站成一座不倒的岛。

车轮一转，便驶上了千里山海自驾路。这条路，是山与海的私语小径，是人与自然的和解之道。它时而攀崖，时而临海，时而隐入松林，时而豁然开朗。车窗外，山是青黛色的剪影，海是流动的琉璃，云是游走的絮语。不赶路，只随路走；不追景，只被景迎。那一刻，人不是过客，是山海间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音符。

而最让我一次次奔赴的，是成山头的日出。黎明前的崖岸清冷孤绝，海风凛冽，可心是热的。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海面霎时跃动起万点碎金，浪尖被点燃，礁石被镀亮，连自己的影子都仿佛被托举着，升向光里。这里叫“天尽头”，可我却觉得，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光重新定义世界的起点，是人重新校准内心的起点。站在这海蚀崖上，看朝阳劈开长夜，渺小感油然而生，而敬畏，就在这渺小里，悄然扎根、拔节。

啊，威海！我爱得如此自然，像呼吸，像回望故乡——爱这海天一色的干净，爱这街巷如画的从容，爱这山骨铮铮的沉静，爱这历史深埋却不掩锋芒的尊严。我珍惜每一口清冽的空气，珍惜每一段无人催促的慢行，珍惜这山海之间，尚存的未被惊扰的安宁。我更敬畏：敬畏自然以山海为笔、以时间为墨写就的宏章；敬畏历史以血火为印、以沉默为章盖下的深重；敬畏这片土地，在繁华与沧桑之间，始终保有温柔而坚韧的平衡。

它不是被设计出来的“宜居”，而是本就如此——碧海、蓝天、青山、净气，四者俱全，浑然天成；春有微光初染枝，夏有潮音枕夜眠，秋有山色入画来，冬有雪浪叩崖醒。走遍千山万水，心之所向，终是这一片蓝。

早春二月，我站在威海的风里，不写诗，只心动；不抒情，只深爱——爱得朴素，爱得笃定，爱得，一如这山海，不声张，却恒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