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是个老“赖”,一个出嫁了却喜欢赖在娘家的老女儿。</p><p class="ql-block"> 寒假三十天,在娘家几乎要呆上二十几天,哈哈。这赖,与懒无关,是血脉里长出的根须,是童年温床酿出的底气温床,是成年经历风雨后,下意识可以转身的避风港。中年俞深,恋家之情渐浓。老爹越渐年迈,步履蹒跚,成了我想赖最温柔的理由。因此,我就成了村里人嘴里笑谈的老“赖”。</p><p class="ql-block"> 在娘家居住的日子,轻松而惬意。清晨,村里的鸡准时报晓,狗子们开始溜村,东边电杆子处撒泡尿,西边地头刨几下土,又在宣誓一天的主权。远山的晨雾还未尽散,卖菜的小四轮起个大早,把喇叭声在小村绕了一圈。我抓起衣服,鞋跟都未拔起迅速下楼,生怕晚一点又赶不上那车。小四轮知道我要买菜似的,标准地停留在家门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杂货们懒散而坚强地趴在简易的货架上。我从中挑拣了几样孩子们喜欢吃的蔬菜拎进厨房。开始放水的间隙,才发现两只脚的鞋子各异。刷牙试试照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缕发丝向天翘起,松弛的眼袋,都在告诉我不知白天黑夜。</p><p class="ql-block"> 这种松弛感,是在任何地方无法体会的,它犹如绷紧后松弛的弦,毫无弹性,不用回收。曾几何时,我也频繁往来于此,但没有今年这样体会深刻“曾经不知寒假的珍贵,如今珍惜也不晚。”</p><p class="ql-block"> 提及最赖得住的,还是那张属于我的床——不似酒店里锃亮的床,也不似城里的乳胶床垫,而是老家三楼的这张欧式床。床头板是米色皮革的,年头久了,边角微微泛白,可那金色雕花还倔强地亮着,像当年别在襟口的那枚小金扣,不张扬,却总在你一抬头时,轻轻闪一下。菱格纹里嵌着几粒小珠子,总爱用指去摸,怕它掉了,又怕它太亮,照见自己赖床时惺忪又心虚的眼睛。橙色床单下垫子软得像一团晒透的云,裹着阳光的余温,一钻进去,连骨头缝都松了劲儿。我常蜷在那儿小憩,听窗外风过屋檐、鸡啄食、孩子们追追逐奔跑……时间不是被拉长了,是被这床温柔地托住了,不催,不赶,只等你慢慢醒,再慢慢赖久一点。</p><p class="ql-block"> 赖,不是停驻,是回溯;不是退缩,是补给。赖在娘家,赖在晨光里,赖在那张不说话却懂我的床上——原来人这一生,最奢侈的懒,是有人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日子过成慢镜头。</p>